宗之追想道:“是了,有一次我随安道先生去片云岩了,是不是那次?”见润儿忍俊不由的模样,宗之觉悟道:“润儿又哄我!”
宗之惊奇道:“润儿这是那里看来的,说得这般高深通脱,我却未读过?”
一边的小婵叹道:“小婵姐姐真是老了,润儿说得这么通俗,我都听得发晕。”
谢玄却有些不喜,陈操之冒寒赶来可谓甚有交谊,但书赠《流水》曲又是何意呢?知音高山流水、磊落两袖清风,子重与阿姊真的只要友情吗?
史载欧阳询不择纸笔,能够肆意誊写,各尽其妙,但以陈操之的体验,质地坚固的纸张可用软毫、质地温和的纸张宜狼毫、短锋不宜写细笔小字、长锋不宜厚重肥圆字体、枯笔作章草飞白为佳、软毫则行楷皆宜,而现在,他是以小管狼毫在粗麻纸上记乐谱,燕乐半字谱的弦索谱,灯火摇摇中,残破的汉字、蝌蚪状的音符连缀而出……
润儿见阿兄有些不欢愉的模样,忙道:“润儿和阿兄打趣的嘛,这不是丑叔教的,是陆小娘子教的,润儿上回不是和娘亲去华亭见陆小娘子吗,陆小娘子带我游平湖时,在舟中口传了这篇《文赋》,这是陆小娘子的叔祖、大名鼎鼎的陆士衡所作。阿兄,待回到陈家坞,润儿就誊写给阿兄看,好不好?”
小婵“嗯”了一声,拉起宗之、润儿的手,说道:“不准乱跑,听到没有?”
谢道韫与谢玄围炉对坐,谢玄只顾喝酒,内心暗笑,阿姊与子重伶仃相处非止一日,彻夜却硬要拉他一起来,嘿嘿,阿姊为官半载,还没忘了她本身是女子啊。
陈操之道:“常闻英台兄鼓琴,耳熟能详,古琴、竖笛,乐律一也。”
谢玄也雅好乐律,善吹三十六管竽,便过来与阿姊连肩并坐,看那乐谱。
宗之挠头道:“我没听丑叔讲过啊。”问:“丑叔可时对你讲的?”
六名陈氏私兵、二十名西府军士在堆栈门前线队候命,陈操之让荆奴和六名陈氏私兵留在堆栈里,他和冉盛带着二十名西府兵来到镇东梅林,三人一队,分红七组,一齐搜刮。
一刻时后,陈操之将笔搁在砚台上,双手固执长长的麻纸,浏览一遍,待墨稍干,笑着对谢道韫道:“这是给英台兄的生日礼品,是现在献上,还是明早?”
谢玄笑笑的道:“总能这么巧,子重与我阿兄可谓心有契契焉。”
小婵顺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用力抽打那野狗,野狗嘶吼着,生硬地转过身,蓦地一口,咬在小婵小腿上,锋利的狗牙透过数层布帛咬破小婵的小腿,小婵这时也不感觉痛,手里的树枝猛抽,“嚓”的一声,树枝折断,那狗趁机又在小婵左手背上咬了一口。
陈操之手执一根橡木棍,说道:“我随你们一起去,必然要找到那条狗,被这类病犬咬伤,固然不是必然就会中毒病发,可一旦病发就无药可救,必然要在病毒未发之先找到那病犬,以其脑浆敷咬伤处,才有能够祛毒。”
小婵这时才觉到手足两处咬伤一阵阵抽痛,强笑道:“没事没事,小婵姐姐是大人,润儿不怕。”轻拍润儿柔嫩的脊背。
宗之“嗯”了一声,并不因为润儿作弄他而抱怨润儿,宗之非常姑息珍惜润儿。
翰音堆栈送来的是浅显的麻纸,和华亭陆氏庄园出产的上品黄麻纸没法比,较为粗糙,笔倒是不错,是小管狼毫,狼毫聚锋强、弹性足,毫锋与细致的麻纸打仗,撇捺勾画之际,时有滞涩之感,但誊写起来却也别有奇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