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母后可足浑氏影响,慕容冲对慕容恪也观感颇恶,感觉慕容恪收缴陈操之等人的弓箭的确是有损大燕的国威,地跨万里、控弦百万的大燕莫非会怕陈操之这几副弓箭,让他们保存弓箭岂不更显我大燕国雍容气度,当下撇嘴道:“待到了上庸王庄园,上好弓箭任凭取用。”
慕容评对陈操之的确是刮目相看了,这个晋使不但面貌俊美,并且的确有过人之才,难怪慕容恪这般恭敬他。
陈操之安闲道:“大王此言差矣,我大晋既能与秦和谈,为何不能与燕和谈,持节大使尽可便宜行事,吴王若取洛阳,我大晋将与秦并力攻燕,胜负未可知也,即便太原王、吴王胜,对大王则未见得无益,若败,大王作为三辅重臣,亦难辞罪恶,何如晋、燕友爱乎?”
一旁的慕容冲当即点头道:“陈洗马所言不虚,王叔祖请看,陈洗马及其随畴前来畋猎,却连弓箭都没有,都被四王叔夺去了。”
慕容恪身后,慕容评擅权专政,猖獗敛财,障固山泉,鬻樵及水,积钱帛如丘陵,百姓困苦,士卒愤懑,莫有斗志,长安的王猛传闻慕容评这等行动,笑道:“慕容评真主子,家国丧亡,钱帛欲安所置之!”强大的燕国短短一年间败亡,当然与慕容垂叛逃以及王猛的智略有关,但慕容评的祸国殃民倒是第一败因,以是,慕容评是陈操这必然要见的人。
先前慕容冲率胭脂军人闯西门时,曾厉叱城门保卫说是太傅慕容评请他邀陈操之畋猎的,陈操之暗记在心,也未多问,与冉盛、沈赤黔、苏骐三人跟从慕容冲一起纵马往西,邺城之西,便是那巍巍太行山,此时朝阳升起,秋高气爽,了望苍山如黛,翠色飞空,映照如画。
上庸王便是太傅慕容评,与太宰慕容恪、太尉阳骛都是慕容儁托孤重臣,合称“三辅”,慕容评职位尊崇,他是慕容冲曾祖慕容皝的幼弟,是慕容恪、慕容垂的叔叔,论春秋却只比慕容恪长一岁,此人才调也有,但好财如命,贪鄙非常,他本日让慕容冲邀陈操之畋猎,一是想探听慕容恪为何带着这秦、晋二使还邺,若说是俘虏却又如何安设在鸿胪馆驿,慕容恪到底是何用心,莫非是想要秦、晋二国支撑他谋逆篡位?其二,慕容评是想从陈操之、席宝手上获得财物,陈、席二人是大国使节,天然带有大量金银珍宝,既至燕国,岂有不向他慕容评贿赂送礼的事理,除非他们不想返国了!
陈操之道:“未曾学射,但我这三位扈从倒是箭术精美,只是随身弓箭来邺城时都交给了贵国太原王,至今未曾发还。”
这时,慕容冲派人来报讯,说射获了一头款项豹,请陈操之去旁观。
鲜卑人善骑射,慕容冲虽年幼,但骑术甚精,胯下花骢马又极其神骏,常常单独一骑冲出十余丈,然后放缓马步等陈操之诸人赶上,见陈操之、冉盛四人都未带弓箭,便问:“陈洗马可会射箭?”
慕容评就是担忧慕容恪兄弟取洛阳、进关中立下大功,当然感觉陈操之所言很有事理,但对江东厚礼尽归慕容恪仍耿耿于怀,说道:“太原王既得了你的厚礼,岂会不允汝之所请!”
冉昌明白阿兄说的是甚么,慎重地点了一下头,内心感到奋发。
山势较陡,二人牵马步行攀登,来到峰顶一望,境地开阔,不远处的漳水在秋阳映照下波光粼粼,水流陡峭,如一条柔嫩的玉带向邺城绕去,沿河一带,绿柳成荫,仿佛春日江南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