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生老病如此残暴,他永久留在了青年模样,她却在大家间渐渐老去。存亡之别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永久没法超越的光阴差异,仍然割不竭他们之间的脉脉密意。如此情深,即便外人也受其传染,又如何说得出口让他们别离?
“兄台,人鬼殊途,该走了。”冷不防的,景迁出了声。
见谢绾歌醒了,景迁冷静退后一步,将衣袖举到她面前,“绾歌,你哭了。”
“幽灵若与人待久了,会损了人的阳寿,兄台若心疼老婆,还是尽早分开投胎去吧,或许下一世另有再续前缘的机遇。”景迁板着一张小脸,语气严厉。
声音压得极低,却仍然能听出每个字都在颤抖。一别二十年,再见倒是存亡永隔,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这一句话,但,一句话便充足,赛过千言万语。
半晌以后,谢绾歌木然地点了点头:“挑选的权力始终是当事人的。”说着结了几个手势,院中阵法消逝,随后化作一道光芒钻入了幽灵的眉心,保住了他的实体。
老太太挣开了他的度量,双手颤巍巍地抚过他的眉眼脸庞,再不敢向下。皮甲褴褛之处暴露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密密麻麻交叉着。老太太晓得他只是个灵魂,却还是怕触碰到那些伤口让他疼痛。
那青年只是抱着老太太,悄悄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却不说话。比及老太太哭声渐止的时候,他才悄悄吻了吻老太太的额头。
老太太的拐杖“啪”的掉在了地上,老泪纵横脚步盘跚地走到影子面前,想要抱住阿谁影子,双手却直直穿了畴昔。几次试了很多次,都仿佛触摸氛围普通,影子看着老太太满脸泪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见张越才刚走进阵法边沿,他身边就闪现出了一个悄悄的影子,越走近阵中,影子也越来越清楚,最后竟能恍惚地看到些许表面,如同画在薄雾上的画像。
“竟受了那么多的伤……”老太太一句话说不完,又要哭了起来。
老太太被俄然抱住,愣了一下,随即大哭起来,好像丧失玩具的孩童。女人不管长幼,不管在外边如何刁悍如何夺目,在见到自家相公的那一刻,也会俄然变做一个需求依托的小女人。
“二十年了……报信的说你与大郎都战死了……可大郎被运了返来,却不见你……你去哪了……”
是了,下中午分他们被请到张家说是给甚么少爷驱邪,蹭吃蹭喝以后被请到了后院客房暂做歇息,本想趁着月色恰好本身风花雪月一把,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畴昔了。
不过幸亏没有睡过甚,天还没亮,还来得及。
谢绾歌看着阵中执手相看泪眼的二人,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人鬼殊途,本就已经分开于两个天下的二者,若强行呆在一起,时候久了不免损了人的寿元,只要在天亮前送走这幽灵才是好的。
“去去去,谁哭了,小孩子不要乱发言。”
“我能做的,也只要这些了。”谢绾歌挥了挥手,再不看那对相拥的佳耦,带着景迁回身拜别。
可……
阵中两人皆是一愣,青年还在踌躇,老太太却一把抱住了他,腔调哽咽:“不……不……不能走,我想了你二十年,现在才刚相见,如何能就走了?”
老太太却死死地抱住了他,转头冲着阵外的家人微微一笑,说不出的幸运与摆脱:“我老太婆筹划张家这些年,只为了有朝一日到了地下能对老爷有个交代。现在老爷返来了,小越也长大了,张家的家业是时候交到小越手上了。我老太婆活得够久了,剩下的寿元,折一点又有甚么干系,此后这后院就留我一人住着,你们离远,莫损了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