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燃着的两盏灯烛无风摆动,君墨染那双秋水明丽的黑瞳有一线幽紫,他定定看着贺清初半晌,渐渐笑起来,浅淡而和顺:“陛下,是臣的陛下。”
也就是说,她以女帝的身份要置贺家于死地,他以辅政丞相的身份要救贺家人一命――定见相反了呢……
更何况,他也不是贺清让,不会背弃她爱上别的女人。
直到他将手中书册看了一大半时,牢门“吱呀”开启,一股平淡高雅的竹香四散在氛围里,无需多猜,来着身份已明。
“……罪臣明白了。”贺清初长长出了一口气:“相爷是被情爱束缚,才会做出这类决定。”
君墨染的脸上没有了笑容,连唇色都浅到看不见颜红,他越是容色惨白,越是眸色深沉,在一线昏黄当中,有凄哀的斑斓。
现在能瞻望到的成果不过两个,恨他的棍骗而杀掉他,爱他的密意而放纵他。
然后――
贺清初勾唇慢笑,“相爷果然事事以陛下为先。”
一听就是那种挣扎的祈求语气,君墨染弹了弹女子光亮脑门,在她又筹算趁机喊疼时,揽过来亲了亲,得偿所愿地看着她傻兮兮笑了。
“……”君墨染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儒雅的中年男人,安静说道:“侯爷不必多礼。”
实在并不气,君墨染再如何的高风亮节,毕竟也还只是个“人”,他做出了对他来讲最精确的决定,或许毁了本身名声,但他也如愿达到目标——或多或少,竟然还让人生出了一点点的佩服来。
如许一想,那小狐狸在千刀万剐之前,定会彻头彻尾,把他能操纵到的能够都用完,然后再一点一点毁掉他――大抵味暴露绝望的笑容,看着他被杀死,然后,堕入永久暗中当中。
“……仅此罢了?”
然后,那风华绝代的男人含笑着说:“她不会。”
贺清初昂首看,就见君墨染广袖曳地,一身白衣如雪,没有阴绣云纹,没有紫带束腰,仅仅在肩膀以碧纱垂了两条飘带,如轻风当中扭捏的翠竹,流转出尘。
狱卒当然晓得他的身份贵重,不敢怠慢,不但给了很多书册,还抬了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两盏烛台……乃至连笔墨纸砚都给补齐了。
这如何行。
如果说夜悠雪的第一个幸亏,君墨染宠溺一笑。第二个幸亏,君墨染还能保持住笑意……固然生硬了一点。那么第三个幸亏……除了头上掉下几缕黑线,君墨染实在不晓得该说甚么。
就像当初风清月朗,站在湖畔眉眼含笑的阿谁青年。
贺清初俄然昂首,问道:“罪臣很想晓得,女帝陛下到底如何压服相爷,让相爷以名声为诱,将罪臣引到帝都当中?”
爱上夜家的女人,是幸,也是不幸。
“那我――”她挑眉,唇上一热,象牙色的长指抵在唇畔,就听手指仆人以幽竹雅韵,悄悄说道:“杀了贺家的人,是鱼死网破,与四大世家正面宣战。虹家握有兵权,白家富可敌国,一旦起了兵戎之灾,南晋乱世就将不保。但是如果不杀贺家人,只杀贺清初,最后白家与虹家也不过同碧霄、贺清月朔样,落得扳倒家主,铲平王谢的了局……陛下也是绝顶聪明的人,如果陛下是虹影,陛下是白若溪,在这类挑选下,是会不吝统统的犯上兵变,还是与陛下斗智,以保全自家那些无辜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