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深仇大恨。
凡此各种,一如倾泻的墨迹,先是在十方诸天卷上留下点点“污渍”,再快速晕开,直至将干清干净的素绢完整蚕食。
刺目标光彩打在刀锋,雕刻于手柄之上的赤火纹竞相闪烁,滚滚天火自刀尖倾泻而下。
唐晓棠执意难堪,一则是与温沛沛负气,铁了心,就是要给道门找不痛快,再则,便是心高气傲,不甘受人蒙蔽罢了。
一方天下分崩离析,少年高低无着,只得孤身一人,于无尽浩渺中飘飘零荡、起起伏伏,木木然不知归路。
唐晓棠头皮一麻,当即往斜侧方一闪,一下便掠出十五六丈。
阎春雨眉心微凝,稍一考虑,心下便甚么都明白了。
天涯天涯处,黄米大小的浑沌集分解团。先是一颗,再是一颗,然后便如鸡皮疙瘩普通往四周八方伸展开去。
阎小楼心头微颤,忽地打了个寒噤,随即灵光乍现,有了那么一丝朦昏黄胧的明悟。
几只寒鸦蹲在树头,于凛冽朔风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吊着嗓子。聒噪的叫声远远传开,凄厉中更透着多少苦楚,听得人血都冷了。
现在她受了伤,自有民气疼。似他这类已死之人、不祥之身,不见她,才是对她最大的珍惜。
天魁大师姐抵不住压力,一退再退,阎小楼却以某种无悲无喜、随波逐流的态度,任由天、地、万物,在面前化作点点虚无。
此物出于浑沌,论色彩,天然是假得不能再假了,可若论形状,却又是纤毫毕现,真得不能再真。
如此杀伐定夺,委实不似一介牵丝木偶所能作为。
当是时,正值拂晓,一轮朝阳挣出地平线,堂堂正正亮了个相。
真元闭合的刹时,一阵剧痛蓦地袭来,阎小楼闷哼一声,浑沌与虚无交叉的天下恰如跌碎的瓷器,寸、寸、龟、裂。
这位心量不宽,城府极深的天魁大师姐只是勾起嘴角,几不成闻地轻哼了一声,霸道且不容置疑道:“我说你是,你就是!”
认识以外,一十八转幽冥诀兀自策动。只听得“嗡——”地一声,滚滚灵气便经过四肢百骸,一股脑全冲了出去。
阎小楼心下一动,谈不上骇怪,只是平安悄悄、自但是然地“看”了一眼。
等她转过甚来,就见阎春雨倒提着斩马刀,大半张脸都被火光映成了金色,整小我倒是两眼空空,呆若木鸡。在他身后,某种通俗、悠远,而又非常浩大的力量正悄悄涌动。
低眉敛目,生生沉默了一起的阎春雨就此掀了掀眼皮,极尽淡然地睨了她一记,而后操着四平八稳的嗓音,反问道:“你肯说吗?”
与血尸同占了一个“尸”字的阎春雨目光一转,尤其果断地望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分外明朗道:“我们并非逸仙道门下。”
不消半晌,饱受虫害之苦的老树率先成型。已然空了一半的躯干巍巍而立,往上,是尽情伸展的枝枝叉叉,往下,是虬结拳曲的万千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