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曰:萧相国何於秦时为词讼吏,录录未有奇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谨守管籥,因民之疾秦法,逆流与之更始。淮阴、黥布等皆以诛灭,而何之勋烂焉。位冠群臣,声施后代,与闳夭、散宜生等争烈矣。
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摆布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
秦御史监郡者与处置,常辨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徵何,何固请,得毋行。
孝惠二年,相国何卒,谥为文终侯。
后嗣以罪失侯者四世,绝,天子辄复求何后,封续酂侯,功臣莫得比焉。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及何病,孝惠自临视相国病,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
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贱彊买民田宅数千万。上至,相国谒。上笑曰:“夫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相国,曰:“君自谢民。”相国因为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位,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稿为禽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乃下相国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天子,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民请吾苑,以自媚於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於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柰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高帝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大哥,素恭谨,入,徒跣谢。高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准,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