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花小麦正捏了把砍骨刀,将案上的两根大棒骨剁得咚咚直响。
然不管他如何问,花小麦却始终垂了头不开口。
“好好说。”孟郁槐转头看她一眼,口气听上去更像是在管束一个耍性子的小孩儿。
她常日里并不是会胡乱将气往旁人身上撒的性子,现在却连个好脸都不给,孟郁槐深觉迷惑,眉头拧得更紧些:“你这又是唱哪出?即使内心有气,也并不是我获咎了你,我更未曾说半句你做得不对。你却为何偏要……”
锅里炖着的萝卜棒骨汤,是留着待晚间临睡前让孟老娘喝一碗顺气的,旁的菜色,也都以平淡为主,倒还丰厚,大碟子小碗摆了一桌,只是今晚这院子里的三人,大略谁都没有表情敞开肚子大吃大喝。
“我真揍你。”孟郁槐半真半假地瞪了瞪眼睛,“从速说!”
“娘舅。舅妈,实在对不住得很。”孟郁槐打断他的话,沉声道,“已闹到这境地,今后再勉强住在一块儿,大师都不安闲,唯有请你们另谋个去处安身。来家几日,也未曾好好儿号召过,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孟郁槐摇了点头:“你底子不明白……”
还真够财大气粗!
一起嘀嘀咕咕,顺着土路越走越远。
“你这话说的……这不是护短儿吗?”
花小麦神采不多数雅,也没对峙,把刀递到他手里,叮咛他只要反正剁开,再砍成小截儿就行,一面垂着头,小声嘟囔:“娘舅他们还在门外没走吧?刚才莫非未曾拽着你哭诉?这会子又何必来问我。”
花小麦一字一句,缓缓隧道:“我本来不想插手你和娘之间的题目,一贯感觉不痛不痒的劝说两句底子没用,只盼着我和娘干系敦睦,或许光阴长了,你会有所窜改,可……我晓得明天的事跟你一点儿干系都没有,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但只要一想到明天娘在闻声娘舅那些话时,脸上的那种神采,我就实在是……或许你会感觉我现在和娘站在一头,不考虑你的感受,可她这些年又是如何熬过来的,你本身细揣摩去。”
“我是不明白,我只清楚一件事,你以为娘犯了没法宽恕的错,以是这些年,你只要一门心机怪责她就够了,你就算再冷酷,她也会因为理亏而不能把你如何样。可她呢?除了懊悔、难过以外,还要接受亲儿子年复一年不冷不热的对待,她只会比你更痛苦。”
孟郁槐悄悄哼笑一声,淡淡道:“她懂不懂事,我心中天然稀有。”
“娘舅木工活做得极好,只要有技术傍身,再踏结结实找份工,日子如何都能过下去。”他面上是笑着的,语气里倒是半点热气都无,“这几吊钱娘舅拿着吧,省着点花,下半年你们应是不愁吃穿。眼下不过酉时初,离宵禁尚远,你们快快地去到县城,还来得及觅一处客店安设下,我就不送你们了。”
花小麦停下行动,咬了咬嘴唇:“……我感觉娘很不轻易。明天娘舅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如果在场,不晓得你会是甚么感受,但当时我杀人的心都有。当初那件事已经畴昔了很多年,我晓得在你内心是一根刺,我不是亲历者,没有资格云淡风轻地劝你放下,但我但愿你能清楚,娘才是阿谁真真正正的当事人。祸事是她闯出来的,以后再如何弥补都没用了,你真觉得她是个没心肝的,把那不当作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