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一人走向张家,她半路碰到了个卖活鱼的,还买了一条大鲫鱼。草绳穿了鱼嘴,她用指头勾着草绳,大鲫鱼没死透,偶尔还要摆摆尾巴打个挺,甩了她一腿的水滴子。她觉着这水会有鱼腥味,以是走得加了急,乘风似的一起疾行到了张家。
叶春幸亏人生的前二十年中,都是在家做大蜜斯的,故而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并无煎炒烹炸的本领。不过她也会做一两样菜肴,兴趣好的时候,偶尔脱手做一次,只当是玩。鲫鱼这东西,她只会红烧,因为她的小弟弟爱吃红烧鲫鱼。
她很天然的坐上了汽车,车门封闭,卫兵随即上前站到汽车踏板上,保卫汽车内的朱紫。
张嘉田笑嘻嘻的看着她,看不出她的心机,只看得见她的容颜。她低着头繁忙,显出了清秀眉眼和笔挺鼻梁,面孔不施脂粉,明净诚恳,反倒无懈可击。
叶春好回了雷府,可在雷府大门口下了汽车以后,她想了想,却又掉头走出去,筹算去瞧瞧张嘉田。张嘉田固然没有受甚么致命的重伤,但现在毕竟是动不得了,身边又没有亲人,她昔日受过人家那么多帮忙,没有看过一次便再不露面的事理。
连黄瓜带气一起咽进肚子里,她决定不再多说了。
听了叶春好的点评,张嘉田乐得合不拢嘴,一口白牙全晾了出来:“哈哈,是吗?哈哈。”
另一个衰老些的声声响了起来:“老虞,你坐下好好说话。”
这时张嘉田又发了话:“哎?这不挺香吗?是不是已经熟了?”
叶春好烧了一条红烧鲫鱼,焖了一锅米饭,门口有个卖黄瓜的呼喊着颠末,她走出去买了几根黄瓜切了切,撒些咸盐拌做了一盘。
叶春好脸一红:“天下只要我一个女人吗?”
叶春好进了“账房”。
林子枫不讲名流风采,凡是挡了他的路的,不管男女,都有资格成为他的仇敌。叶春好虽不晓得宦海哲学,但是无师自通,自有一副态度去面对他――她虽是个年青女人,可并不以弱者自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归正她是不受欺负、不吃暗亏。
她凭着一己之力,倒也办得有荤有素,加上米是好米,煮出米饭来,也是热腾腾的有香气。张嘉田扶着仆人回了正房堂屋,两人围着一张圆桌对坐了,这一顿饭便算是提了前的晚餐。
叶春好浅笑着答道:“请诸位还是办事吧,不必操心接待我。”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实话。张家田是个宽肩长腿的大个子,衣架子似的矗立肥胖,把那一身新西装撑得有型有款。新剃的短发抹了发油向后梳了,衣服的色彩越是浅淡干净,越是显得他头发眉睫都乌浓。
张嘉田扒了一大口饭:“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么一顿,就好了。”
她一边在俱乐部院内的巷子上端然的走,一边沉沉的回想旧事。卫兵亦步亦趋的跟在火线,显出她不是平常阔人家的大蜜斯和少奶奶。及至走出了俱乐部大门,她见汽车停在门口,早有一名副官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翻开后排车门等待着她。
张嘉田摇了点头:“找别人?可别人我都没看上,我总不能闭着眼睛硬娶一个返来吧!真是娶返来一个了,转头越看越别扭,那我如何办?也离个婚去?还是捏着鼻子拼集着过?”
“我也不是让你立即就去找……”
他的笑容大,嗓门也大,嗷的一声喊出来,吓了叶春好一跳:“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