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笑道:“另有欢愉的哩!”又说到杀了蔡京、童贯、杨戬、高俅四个贼臣,世人拍动手,齐声大呼道:“欢愉!欢愉!如此也不枉了做梦!”宋江道:“众兄弟禁声,这是梦中说话,甚么要紧。”李逵正说到兴浓处,揎拳里袖的说道:“打甚么鸟不紧?端的平生未曾做恁般快畅的事。另有一桩奇特梦:一个秀士对我说甚么‘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他说这十个字,乃是破田虎的要诀,教我牢服膺取,传与哥哥。”宋江、吴用,都详解不出。当有安道全听的“琼矢镞”三字,正欲开口说话,张清以目视之,安道全浅笑,遂不开口。吴用道:“此梦颇异,雪霁便可进兵。”当下酒散安息,一宿无话。
宋江与众兄弟追论昔日之事,正说到浓深处,初时见李逵伏在桌上打盹,也不在乎。猛可听的一声响,倒是李逵睡中双手把桌子一拍,碗碟掀翻,溅了两袖羹汁,口里兀是嚷道:“娘,大虫走了!”展开两眼看时,灯烛光辉,众兄弟团团坐着,还在那边喝酒。李逵道:“啐!本来是梦,却也快当!”世人都笑道:“甚么梦?恁般对劲!”李逵先说梦见我的老娘,原未曾死,恰好说话,却被大虫打断。世人都感喟。李逵再说到杀却奸棍,踢翻桌子,那边鲁智深、武松、石秀听了,都鼓掌道:“欢愉!”
当下“地文星”萧让对众头领说道:“这雪稀有般名色:一片的是蜂儿;二片的是鹅毛;三片的是攒三;四片的是聚四;五片唤做梅花;六片唤做六出。这雪本是阴气固结,以是六出,应着阴数。到立春今后,都是梅花杂片,更无六出了。本日虽已立春,尚在冬春之交,那雪片倒是或五或六。”乐和听了这几句群情,便走向檐前,把衣袖儿接受那落下来的雪片看时,端的雪花六出,内一出尚未全去,另有些圭角,内里也有五出的了。乐和连声叫道:“公然!公然!”世人都拥上来看,却被李逵鼻中冲出一阵热气,把那雪花儿銶灭了。世人都大笑,却轰动了宋江,走出来问道:“众兄弟笑甚么?”世人说:“正看雪花,被黑旋风鼻气冲灭了。”宋江也笑道:“我已叮咛置酒在宜春圃,与众兄弟赏玩则个!”
无移时,只见蔡京、童贯、杨戬、高俅四个,一班儿跪下,俯伏奏道:“今有宋江,统领兵马,征讨田虎,逗留不进,整天喝酒,伏祈皇上定罪。”李逵听了这句话,那把知名火,高举三千丈,按纳不住,把两斧抢上前,一斧一个,劈下头来,大呼道:“天子,你不要听那贼臣的说话,我宋哥哥连破了三个城池,见今屯兵盖州,就要出兵,如何恁般欺诳?”众文武见杀了四个大臣,都要来捉李逵。李逵把两斧叫道:“敢来捉我,把那四个做样!”世人是以不敢脱手。
李逵大笑道:“快当!快当!那四个贼臣,本日得了当,我去报与宋哥哥晓得。”大踏步离了宫殿。猛可的又见一座山。看那山时,倒是适遇见秀士的地点。那秀士兀是立在山坡前,又迎将上来笑道:“将军此游对劲否?”李逵道:“好教大哥得知,适被俺杀了四个贼臣。”那秀士笑道:“本来如此!我原在汾沁之间,克日偶游于此,知将军等心存忠义,我另有紧急说话与将军说。目今宋前锋征讨田虎,我有十字要诀,可擒田虎。将军须牢服膺取,传与宋前锋晓得。”便对李逵念叨:“要夷田虎族,须谐‘琼矢镞’。”连续念了五六遍。李逵听他说得有理,便依着他温念这十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