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皇城紧邻凤凰山,后苑连接山体,亭台楼榭随起伏阵势而建,台阶颇多。蒖蒖提着竹篮跟在赵皑身后,与他决计保持着约一丈的间隔。赵皑提着宫灯走在前面,回顾见蒖蒖手挽竹篮下台阶吃力,便停下来,回身朝蒖蒖伸手:“把篮子给我。”
“沉沦于女色……”赵皑反复着,再问蒖蒖,“我像那样的人么?”
蒖蒖望向上方合璧皓月,再顾池中玉镜光影,但觉一实一虚,美得不成方物。
包了芋头,又在地炉中生好糠皮火,正要将芋头置入火堆灰中,忽有一人提灯自外迤迤然出去,打量一下她和手中物,笑道:“本日佳节有盛宴,如何你如此不幸,在这里煨芋头。”
“只能许一个么?”蒖蒖问。
蒖蒖摆脱他手,不欲前去,但赵皑再三相邀,说那是他发明的山中奇景,如梦似幻,终究蒖蒖按捺不住猎奇心,同意随他而行。赵皑重提宫灯,又要牵蒖蒖出门。蒖蒖想了想,自取一竹编提篮,往内里搁了几枚月饼、一壶熟水及呼应餐具,方才提着与赵皑出去。
中秋节转眼即至。这日晚间,宫中在倚桂阁开“延桂排档”,朱紫们燕集于一堂,亦如士庶人家普通咀嚼月饼,观桂花,赏明月。阁内灯烛华粲,映照着的笑容均弥漫着团聚喜气。伎人歌舞连翩,仙乐飘飘,响彻皇城表里。
“那我带你去看一个特别的。”赵皑牵她起家,“在凤凰山上,后苑可上去。这芋头一时半会儿也煨不好,我们恰好去山上弄月,返来时芋头应当也熟了。”
她对月独酌,好久后闻声腹鸣,才认识到本身尚未进晚膳,现在腹中空空。因而前去小厨房寻寻食品,厨房有很多精美的月饼,但是她对此全无食欲,一向念着林泓,目光又触及角落里一堆芋头,遂敏捷做了决定,洗净两个芋头,温了壶黄酒,取出纸和糟,开端浸湿纸包裹芋头,筹办煨林泓教她的“土芝丹”。
蒖蒖见他身着大袖华服,明显是自宴集合出来的,遂问他:“延桂排档会持续至深夜,大王如何出来了?”
蒖蒖略松了口气,收回击。
实在这一句是裴尚食给她们讲课时提及的,要她们在亲王眼媒介行谨慎,切勿猖獗嬉闹或有密切之举,以免累及亲王清誉,惹人质疑其沉沦于女色。
“看!”赵皑俄然唤她,引她看向石壁岩孔。蒖蒖才发明天涯满月已移至岩孔中间,两圆相叠,大小相若,光如合璧。而月光透壁而出,投射在他们面前的澄彻池水中,亦构成一块圆形光斑,与水相触,如玉镜如幻月。
“那……我该叫你甚么?”蒖蒖问。
幸亏今晚后苑中宫人大多堆积在倚桂阁表里,目睹二人此行的人未几,偶见几个沿途守夜的内侍,也只是恭谨地向赵皑施礼,并未几言。
蒖蒖未昂首,仅听声音便知是赵皑,一面持续埋芋头,一面没好气地说:“我是乡野之人,无福消受盛宴,有芋头吃便很满足了。”
与他说法相悖,伤口不深,仿佛瓷片刚划破皮肤,未毁伤肌肉。伤口也不长,现在已经结痂,并无腐败之状。
“不妙。”赵皑收敛笑意,正色道,“那日流了很多血,几天了都还又红又肿,伤口很深,另有溃靡的趋势。”
那么彻夜,他也会想着这个题目么?蒖蒖回身,向前数步,背对着赵皑,将决堤的泪流在松柏交叠的浓烈暗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