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侯白延之面若好女,只是长居西北使他的皮肤乌黑,也便不显清秀,甲士的强健体格使他气度轩昂,一走进大殿便震慑了在场的文武百官。他的身后是我那素未会面的小娘舅白辰,我不由惊奇于他与我及我生母的相像,类似的修眉凤目,瓜子面庞,如果不是肤色稍深,身型更加矗立,他足能够假扮成我。
——如同抹去萧澜对我的热诚。
我一声不吭,阖着眼皮,在这一刻却生出一个动机。
我放下了帘子,转向了别的一侧的车窗,了望远处的城门。
我不会容他得逞。我的帮手已经到来了。在这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停歇之时,冕京皇城迎来了一群远道而来的高朋——我的两个娘舅与魑国的使者。
此言一出,大臣们亦纷繁举杯道贺,萧独与乌珠并排坐了下来,端起一杯酒,仰脖喝下,而后抬眼朝我看来,即使只是一瞬,他的眼神仍刺得我如鲠在喉。
我被他弄得生痛,内心却生出一种很非常的感受。
他的肩头上,有一处狰狞开裂的箭疤。
这夜以后,冕国下了一场暴雪,而对于我来讲,真正的凛冬也到来了。
他们来的不早不晚,恰逢春祭,昌大的祭典在冕京西山脚下的春旭宫停止,天然,作为太上皇我亦随皇族成员一同前去。朝阳初升之时,我便被昌大的号衣包裹住,然后推上了四匹骏马拉的马车。随行的皇家仪仗队浩浩大荡,笙箫鼓号此起彼伏,我听着只觉心烦意乱,连小憩一会也不成,翻开帘子朝外看去。
他是魑国狼王乌邪的左膀右臂之一——节度使乌顿。
昌大的宴会在典礼后拉开帷幕,世人们顺次退席,萧澜没有像前次家宴一样让我坐在臣子当中,而是给我专设了一个太上皇的席位,模样做得很足。
我攥紧了枕下的银簪,指甲刻进肉里,内心尽是杀意。
“萧翎,好久不见......你又清减了很多。”萧澜的声音在我的颈侧响起,他拾起我的一缕鬓发,俯身细嗅了一番,“这段光阴朕没来看你,你必然很孤单罢?”
与几大箱重礼被乌顿一并献上的另有他们带来的一名姿色绝伦的美人,她热烈旷达的舞姿惊与丰腴曼妙的身躯冷傲了全场。乌顿操着一口生涩的冕语奉告萧澜,那是他们的公主乌珠,乌邪王敬爱的小女儿,他愿将她远嫁过来,以示与冕邦交好的诚恳。萧澜承诺了这桩奉上门来的婚事,却没有纳乌珠为妃的意义,而将目光投向了右边的席位,我晓得他在考虑把乌珠嫁给哪位皇子。
我如此心想,见乌珠对萧独非常殷切,他却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不言不语。
“唔!”
哧,不知好歹的东西。
压在我身上的人身子一僵,充满酒气的呼吸也凝固了,手指越收越紧。
那人立时一动,将我的眼睛上的皮布一把抽去,转眼消逝在了密林深处。
我嘲笑下落座,谛视着我的两个娘舅走入大殿。
到底是长大了,锋芒渐露。
这魑国献上他们的公主,毫不但是联婚这么简朴,这小狼崽子体内也算淌着魑族人的血,他与乌珠的婚姻,牵涉到两国干系,必将会对他有所助力。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乌顿,他对我挟恨在心,恐怕是想杀了我!
“插手皇上,吾皇万岁千万岁。”白延之与白辰恭恭敬敬在殿中跪下,白延之昂首时目光向我扫来,我们极快的对视了一瞬,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