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那双幽黑阴霾的眼睛,吞咽时耸动的喉头,他不像在喝酒,像在喝我的血,啖我的肉,嚼我的骨。萧翎,朕不日便要择妃立后,你说朕该选谁?朕三宫六院,数百美人,可没有一个能入朕的眼,你说如何办?你说父王当年为何一见你那仙颜冠绝九州的生母羽夫人,就独宠她一人,再瞧不上其他的妃嫔?
萧澜走后,我一宿未眠,翻来覆去的揣摩他那几句话,越深想越觉匪夷所思,恶心难言。他与我同为皇子,乃是异母兄弟,即便要抨击我之前与其他兄弟一起欺他辱他,也不该说出这般荒诞又含混的话来,就好似他想……
实在这一点不假,萧澜固然剥夺了我的自|由,可他不能限定我的文娱,我常召伶人戏团进幽思庭来,一闹便是整整一个彻夜,次日才将他们遣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夺走我手里的酒壶,一口饮下。
我猜想他是想起了他的母亲因我的母亲而得宠,对我忽生杀意,仍然强作醉态,瘫在桌上似一只将咽喉呈递给捕食者的猎物。我清楚萧澜不会现在杀我,他才方才即位,朝中另有未曾忘记我的老臣旧部,他们把我父王传位于我的遗诏看得比命还重。萧澜低下头,嘴唇靠近我的耳畔,唇齿间溢出的气味像一条剧毒而饥饿的蛇,他的身躯比我觉得的要健壮很多,底子不是看起来那样清癯薄弱。
此中骑着一匹玄色骏马的,清楚就是那小狼崽子,他似具有蛮族人的天赋,贴着马背,纵马飞奔的行动天然健旺狂野,与萧澜其他子嗣格格不入。
这太诡异,太好笑了。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他说。在你复苏的时候,萧翎,你可莫要让我败兴而归。
“谢、谢皇叔。”他撑起家子,却不敢抬起顶着一头湿乱卷毛的脑袋看我,像初度见面时那样无所适从,一阵砭骨秋风刮来,便打了个喷嚏。
天然召他们出去不止为了排解忧愁,这些伶人伶人里有我奥妙培养的暗卫,之前专门为我去办那些见不得光的活,不动声色的肃除异己。我用他们撤除了我的几个不循分又不敷聪明的异母兄弟,另有在我方才即位时企图称制的嫡母孟后。但萧澜比他们都要聪明,他对我的监控不会等闲松弛,我当然不敢轻举妄动,我得这么出错下去,直到他信赖我真的成了个对他毫无威胁的废帝。
我心中寒意森森,看向本身模糊作痛的手腕,鲜红的几道指痕鲜明入目,刺眼得很,便拂下戏服宽广的袖摆,走出门外。幽思庭门前是一片湖,湖的对岸便是皇宫中间殿群,现在那已不是我的地盘,春去秋来,恍若隔世。我立足在湖岸边眺望了劈面,发明林间有几个穿着素净的身影骑着马儿在追逐嬉闹。
垂垂的,我疯了的流言不胫而走,也天然传到了忙于政事的萧澜耳里。
他来看我,看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自萧澜即位那日起,他派人送来丹药的频次便减少了很多,大抵在祭典上看我咳血咳得短长,怕我病死了,又或许是看我病成这幅模样,没法兴风作浪了,固然禁了我的足,倒也真拿我当个太上皇,锦衣玉食的服侍着。
我闭着眼假装醉得狠了听不见,却觉颈侧被他的呼吸灼得发烫。
萧翎,因为你很风趣。如果你够聪明,就该清楚如何更加风趣,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