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皇后不让多靠,笑着打趣她,嫁出去了又不是再不返来。楚湘便叮咛弟弟要好生照顾母后,又对楚昂与孙皇后行了叩拜大礼,恋恋不舍地上了婚驾。
到了熄灯的时候,殿角瓦檐下灯笼幽黄下来,宫人悄悄退出内殿。花梨木镂雕彩凤戏珠的四角床榻上,帷帐把内里风景半遮半掩,两小我在锦褥下宛转胶葛着,木支架子模糊收回轻响。孙皇后脸容上晕开迷离的红云,畴前都是她贴迎顺承,统统以奉侍他纵情为满足;现在心淡了,她不会爱他再更多一点,相互之间反而划一下来,又或者说是他媚谄她更多一些。因着这份媚谄,便生出了一股陌生的、相缠相杀的苦痛来。
父皇封了大哥为寿昌王,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又犒赏兵家保护两千。除此以外,更把畴前的裕亲王府赐赉他作为府邸,三月尾的时候挑了个谷旦从东华门出宫。
长公主楚湘出宫前,靠在孙皇后的肩膀抹了好久眼泪。她对于这桩婚事,原是巴望、冲突、割舍不下而又死寂的,原觉得必定像当年发丧的小五弟一样,静悄悄地从西华门送出去,哪儿想却得现在这般荣光。乾清门外嫁礼连绵,车马、贵胄礼品九九,仪仗具列,灯炬前引。这是她此前想也不敢想过的,心中对她的母后不由心存戴德又体恤。
杨家家风虽松散,府上氛围却不冷肃,虽则人多,各房姑嫂妯娌间倒是和乐融融的。楚湘已好久未曾经历过这类炊火气味,更莫说另有几个可串门的活泼小姑,长辈们对她亦是有礼有亲。她内心是不想搬的,便矜持道:“儿臣倒是很喜好杨家,就不要搬动了。”
赐赉的府邸是天子即位前的潜邸,老管家何荣跟着出宫,这于一个皇子而言,已经是最大的犒赏,楚祁并不能说甚么。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成翩翩隽雅的苗条雏形,只是眉间却散不去寂廖与忧思。楚昂第一次正面拍了拍宗子的肩膀,然后对他道:“你是朕优良的儿子,但治国不能只懂守成,很多时候需求破与立。朕除了阿谁位子不能给你,其他的皆可保你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