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笑起来。
“这是阿麟还是霓生……”有一次,他喃喃地问,“不是都能跑了么……怎还这般小?”
世人都明白这是何意味,聚到曹叔的榻旁相送。
看着那笔迹,我愣住。
——此书待卿亲作,以慰朕躬。三年为限,若不见,必亲讨。
郭老迈与我们一样,颇是大志勃勃。偌大的船,不但海员舟师齐备,装满了各色补给和货色,还配上了晓得番邦言语的译人。据他说,这船乃金刚龙骨打造,广州、交趾,哪怕更远的外番也去过,遇得再大风波也不怕。
小莺在年初的时候已经与郭老迈的儿子阿泰结婚,与万安馆世人来送我们的时候,依依不舍。
我讶然,应了一声。
待得拆开,内里公然是一本书。
在世人的喜气洋洋当中,曹叔的病势却急转直下,进入玄月今后,再也没有从榻高低来。
合法腹诽,忽而听到公子在唤我。
“可还记得你祖父?”他缓缓道,“他可你晓得,他对我最常说的话是甚么?”
“未曾。”我说。
“他说,顺其天然,莫违本心。”曹叔似在追思,“霓生,我该去见他了。”
沈冲笑了笑:“写信罢了,莫胡乱讽刺。”
面前,六合如同伸开的度量,高远而通俗。
他让车夫到前面去骑马,与我坐到车前,本身驾着马车,悠然前行。
“你吓我说南边有瘴疫蛇虫,北边少水苦寒。”他说,“可你说了以后,我更想去看。”
我讪然。
——“霓生,就算通天知地,然人间之事,常不成为人掌控。我教你这很多,亦并非为了让你去掌控世事。”更长远之前,祖父躺在这榻上,曾这般对我说。
我看着他,笃定道:“当然是。”
“你当下都晓得了,要做何事?”我问。
老张轻声问他,可另有甚么遗言。曹叔嘴里低低地喃着甚么,我靠近前去听,好一会才辩白出来,他在念祖父当年作的诗。
我笑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胶东王闻言,目光一亮,尽是等候:“无妨,孤等着便是。”说罢,他暴露笑容。
惠风随即如释重负,叹道:“本来也是不幸人。”
我也忍不住,泪水涌出眼眶。正擦拭着,俄然,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昂首,公子看着我,冷静地将一块巾帕递过来。
“云霓生,”他踌躇半晌,道,“你曾说过,将来也会到东海去,是么?”
“霓生,”他说,“我当年与你提及想出门游历之事,你如何答我,可还记得?”
我笑了笑,道:“一本书罢了。”
我:“……”
“夫人莫去太远,快快返来才是。”阿香道,“传闻南海的龙君凶得很,过路若不扔下三牲,便要吞船……”
书名叫《四方异闻录》。
公子亦笑,将手臂将我紧紧环住。
丧期满了以后,我和公子也清算好了行囊,将田庄托给了曹麟等人,与他们告别,往南而去。
“莫胡思乱想,”我将语气放得和顺些,“我说那些,都是经心为你考虑。”
我:“……”
“说何事,这般久?”他问。
惠风笑吟吟地,独自抱着他往花圃那边走去。
路边的稻田里,青苗已经长了起来,暖风吹过,如波浪普通层层迭起。
公子道:“你若要见面,来信便是。只怕你将来回到京中,又要像畴前普通繁忙,连信也得空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