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了桓府,我也就分开了公子,莫说谯郡,就连见面恐怕也难了。我将手肘撑在凭几上托着腮,朝着淮南的方向张望很久,心中如同好天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也不知算是欢畅还是不欢畅。
公子想了想:“与我讲故事。”
我点头。
公子不睬我,转转头去持续悠然看风景,侧脸上,唇边上一点弯起的影子却模糊可见。
说来,王绪与公子也不算全无干系。他也出身琅琊王氏,与桓瓖的母亲是族亲,桓瓖管他叫母舅。不过公子赴宴,一贯看表情。王绪的雅会多是朝官,有温禹那样的人在,也不爱好玄谈。道分歧不相为谋,故而固然王绪经常聘请公子,但公子总以各种来由推委,从未曾登门。
“霓生,与我说话。”公子忽而问。
我晓得她并非体贴我安危,这般焦急见我,天然是为了问战略。
“嗯,现在我想问了。”
公子想了想,道:“我当初将那赋赠与了顾焘,莫非不恰是在他府中?”
望望来路,那人明显不会追来了。
我说:“恰是。散骑省掌中枢秘密,通直散骑侍郎虽是员外,且其位在散骑侍郎及散骑常侍之下,但职掌并无不同,且不似二者那般讲究资格。当年先帝设此职,便是意在拔擢年青有为之士,历任显要重臣皆任此职。公子若可到差,今后再迁,不管文武皆是大任。”
我和公子皆是一惊,看去,只见田埂上,一人正领着两条狗,气势汹汹地跑过来。
公子暴露讶色,看我一眼。
他仿佛非常享用当下,抿下一口酒以后,在草堆上躺下,望着天空,以手枕头。
我又问:“长公主晓得么?”
“公子。”我唤一声。
“你也勿动。”他俄然道,说着,也朝我伸脱手。
“霓生,”好一会,他望着上方,低低道,“我不成再再家中赋闲下去。”
直到骑马跑出了二里以外,我和公子才停下来。
“用不着探听。”我神采自如,“淮阴侯与表公子曾提及过此事,略加猜测,便可知起因。”
我问:“为何?”
我说:“我记得分开雒阳前,曾在公子书房中看到王绪送来雅会的帖子。若未曾记错,便鄙人月初,公子回到雒阳后不久便是。”
他侧过身来,以臂支头,看着我:“那你入了桓府以后,怎只着男装?”
公子暴露猜疑之色:“怎你传闻了便可猜测,我却未曾从别人那边得知?”
天空中,一行大雁正在往南而去,整整齐齐,排作人字。
我擦了擦眼睛,策顿时前,切近公子,伸脱手。
“有一事,想来公子不知。”
“走!”公子马上道,一手抓起物什,带着我跳下草堆。
公子定住,半晌,我从他的发间将那根禾草取了下来。
“好啊。”我也转过来,看着他,“公子想说甚么”
公子不觉得然:“天下士人多矣,何故见得他们会想到我?”
我接过一杯, 尝一口,只觉清而不冲,余味倒是绵长,公然也是上品。
我说:“公子做了司马以后,又当如何?”
不过现在此事有了些窜改。庞氏固然也是外戚,但皇后夺权之时,乃是获得了梁王等一众宗室的支撑。她比荀尚更晓得宗室的短长,对宗室亦礼遇有加,故而梁王成了太子太傅。除了梁王以外,荀氏垮台后,宗室中的很多人亦占有了秘密之位。如天子的堂弟东平王,现在当上了散骑常侍,而在低一级的四个员外散骑常侍当中,高祖的侄孙乐浪郡公占了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