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是君子，向来未几事，该寝息便寝息。我奉侍他躺下的时候，给他拉上褥子，他乖乖地一动不动。不像有的人那样，不是要人掐背就是要人讲故事。对于我这类怠惰的侍婢，如果换了别人，这是甚好。但是我每天都想跟沈冲多说些话，好让他对我的好感再多一些。而讲故事便是一条上佳的捷径。
我每次给他说这类故事，他明显也听得入迷，最后却总要批评说这些傍门之事终非正道，便为了报冤报仇，也非君子之行。
公子三人还在堂上聊着天, 没有返来。
沈延的日子过得豪奢，家中待客的浴房亦是上乘，香木铺地，还可烧起地龙，即便寒冬也能将人焗出汗来。在那般去处，来宾和奉侍之人都只能穿戴单衣，蒸腾的水雾蒸着香气，惠风汗津津的衣裳贴在身上，挨着公子，用巾帕给他擦拭……
我正待要与他回嘴，门上忽而传来轻叩。
室中谁也没有说话，只要衣服扯动的窸窣声。我将沈冲的外袍解下，挂到衣架上时，不由地瞥向公子，却发明他也看着我。
“你来此，就为送这裘衣？”他问。
固然公子来了是个费事，不过我毕竟是受命来淮阴侯府奉养沈冲，天然可光亮正大地留在沈冲身边。
“恰是。”我说着，不由地躲避那目光，转而朝浴室瞥去。只见珠帘低垂，蛟纱半透，汤池中雾气氤氲。
“无妨。”我笑了笑，“室中不冷。” 说罢，拿起一块巾帕走到他身前，给他擦拭头发上的水。
我忙道：“并无不适，只是昨夜未曾睡好，故而想早些安息。”
与换衣比起来，最最上乘的调情机会，便是夜里入寝之前。特别是沈冲如许的士人，无事喜好与人议论议论读书心得，凡是侍婢腹中有些文墨，总能聊出些触碰民气的话来。我晓得很多讲究风格的文士身边的姬妾，都是是以到手。可惜沈冲夜里不喝酒，不然这般寒凉之夜，恰好喝上两杯，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以后，两情萌动，加上为他宽衣解带，天然可饱暖思甚么欲……咳咳。
“你跟着做甚？”他说。
“哦？”沈冲看看我的身上，却笑了笑：“你的衣服呢？”
汤苑里的院子里有三两个仆人，看到我来，暴露讶色。
沈冲道：“这般夜里，另有甚话好叙。”
也不晓得见贤思齐……我腹诽，决定不再理睬。
俄然，手上一空。
少顷以后，门开了，惠风看着我，暴露讶色：“霓生，你怎来了？”
我一边给沈冲擦着头发，一边想，他既然这么无所谓，那便让惠风去奉侍好了。
我未几言，忙朝那浴房走去。到了门前，我脚步放慢下来，先往内里听了听。只听内里有些细碎的话语，另有些悄悄的笑声，仿佛是惠风在笑。
内里的声音愣住，未几，传来公子的声音：“何人？”
——在君侯沐浴之时，她也跟着出来奉侍……
我只得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心中沉沉的，仿佛塞了一千本枕边小书。
“霓生！”这时，不远处有人朝我招手，“我家公子返来了，让你畴昔一趟。”
我将沈冲的衣裳宽下，没话找话：“表公子本日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疼？”
或者，干脆像仆婢们常日津津乐道的那些姬妾们和仆人之间的风骚佳话那样……甚么也不穿。
我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