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粉如有生命般从钵中飞起,抖擞出白光,尽数飞进了主殿内。鲤鱼妖侧过身,在主殿外远远地看着。
苍空一望无边,太行山颠长年积雪,与天涯流云同为一体。此地为平常飞鸟不能企及之处,唯独数只白隼回旋高空,迎着凛冽劲风,化作碧蓝天幕下的数个小斑点。
“嘘……”被唤作鸿俊的少年朝树下竖起手指。
“他们都说了。”鲤鱼妖答道,“你爹的火毒治不好的,别折腾了!”
被唤作“青雄”的男人王裙飞扬,穿过种满了梧桐树的宫殿中庭,一起前去正殿。夜色悄悄覆盖,正殿内尚未掌灯,明暗天光下,殿内高处有三把王座,两把空着,而正中间的一把王座上,坐着一名红衣红发男人。
“长得与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青雄又说。
青雄单膝跪地,把手中承担放下,承担着地时,渐突变大,展开,绣有莲斑纹的四角收回暗淡光芒,及至完整翻开时,承担中现出一个男孩。
“你快下来。”鱼妖此时鱼嘴一开一合,吐了几个泡泡,鱼尾摆了摆,催促道,“你不会飞,摔伤了陛下要揍人的!”
“孔宣归寂,留下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交给你扶养。”
他沿着殿顶伏身,悄无声气地走到重明地点的屋顶高处,轻手重脚揭开琉璃瓦,捧动手中药钵,悄悄吹了一口气。
重明打了第三下,那力度极重,打得鸿俊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青雄把孩子交给重明,重明不接,青雄便将他放在了重明的身上。那孩子又动了动,仿佛将从熟睡当中醒来,他感遭到重明□□而暖和的胸膛,便无认识地抓着他的王袍,与此同时,手中之物滑落下来,乃是一枚青绿色的孔雀翎。
鸿俊忙答道:“用饭前会把手洗洁净的。”
碧玉材质的孔雀翎从重明的王袍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弹跳着收回“叮、叮”的声响,沿着台阶一起滚落。
“随你。”青雄回身面朝重明,发展着走了几步,答道,“狄仁杰大限已至,人间渐成妖族之地,天魔复活之期将近,我必须查清孔宣之死的本相。”
“他与人族的后代,我不养。”重明冷酷地说道,“到后山捐躯崖去,找个处所,扔了罢。”
“要来早就来了。”青衫男人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曜金宫鼎盛之期早已畴昔,重明受火毒所困,不然两百年前,也不至于隐故退居。现在长安,乃是你我天下。”
他是这座宫殿的王,亦是雪域与苍穹的主宰。世人极少有知其名讳“重明”者,近两百岁工夫飞逝而过,神州朝代更迭,曾经的威名也早已在汗青中销声匿迹。
宫殿群中长年不积雪,更种满了苍翠的梧桐树,光辉阳光之下如同隆冬,晚风吹来,漫山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投射着日暮余晖的光影,恍若为这行宫拉开了一个冗长而美好的梦境。
一声鸟鸣传来,玄色巨鸟披着金光,飞向太行山颠,落地时化作青雄身形,走过中庭时一怔。
远方丝竹声传来,他走近那美艳女子,捋其鬓发,打量她的面貌,低声说:“走罢,陛下还等着呢。”
话音落,青雄一个奔腾,在空中抖开翅膀,化身玄色巨鸟,呼啦一拍双翅,于长吟声中飞出大殿,飞往暗中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