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鬼王的面前,鸿俊的感受,更像找到了一名妖族中阔别已久的父辈朋友。
鬼王只是沉默地打量鸿俊,半晌后说:“小孔雀,你仍未做好接管它的筹办。”
“办不到。”鬼王沉声道,“入魔之人,灵魂中的魔气可用心灯摈除,但你孩儿体内的,乃是天魔种。他是凝集人间魔气的引子,是你自翻开天辟地后便已负担的任务,神魔一体,生灭同存的劫数……”
“哎,恕我打个岔,你俩问过鸿俊的意义了吗?”下一层前,阿泰伸出头朝李景珑说。
“你竟然会说话!”鸿俊惊奇道。
莫日根说:“来啊,此次你有甚么体例?不是每次都让我们放心么?承诺的事必然会办到,是不是?”
入夜前,李景珑将补给收好,交了兵士们打赏,随行诸人要见甥少爷,顾及先前鸿俊与鬼王在一处,李景珑便打发他们先归去,言道不久后便回玉门关报安然。
“你倒是说啊?!”莫日根急道。
孔宣叹了口气,答道:“重明与青雄,只让我随便找个凡人女子,授她阴阳注生之术,将我这神魔一体的魔种注予她,铸为魔胎,余下之事,他们便不再体贴了。”
鬼王点了点头,答道:“既是如此,奉告你也无妨,十八年前,你的出世,原是替你爹应了劫。”
说着鬼王伸脱手,搭在鸿俊肩上。
“众生总有一死。”鬼王又说,“现在,想必你明白了你养父所言。”
“我没这么说!”李景珑烦躁道。
李景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了想,说:“要么去探听探听,咱俩能不能移魂?将我灵魂附在你身材上……”
鸿俊明白了,感激地点了点头。
“局势至菩萨。”鬼王说道,“使众生得血光兵器之摆脱。莫高窟也唤‘千佛洞’,凡人度过碌碌有为平生后,散尽财帛,聘这些孩子充当画师,在窟中雕镂佛身,绘制佛相,求得普渡。每次往莫高窟朝圣之时,我便常常想着,菩萨们是否也护佑着我们妖族。”
莫高窟第三层, 天空下起了细细碎碎的雪,鬼王一袭披风飘荡, 鸿俊正昂首瞻仰时,一名尸鬼亲卫到得他身后。
陆许的睫毛悄悄地动了动,鸿俊皱起眉头,靠近他,细心打量。
轰然巨响,白光闪动,鬼王手指分开鸿俊的额头。
“这是甚么神通?”鸿俊问。
“我……”鸿俊的确心如乱麻,不知为甚么,却想起了驱魔司中大师相聚时的欢愉。
鸿俊:“这些画师们仿佛不怕你,他们都熟谙你?”
“熟谙。”鬼王说,“这儿的人,称我们作‘阿修罗’。”
“我对他来讲,是个负累。”鸿俊低声说。
与此同时,李景珑揪着莫日根的衣领,正与莫日根扭打,李景珑喝道:“莫日根!”
阿史那琼猎奇地看了眼,朝阿泰耸肩,摊手。
鸿俊本担忧鬼王与他的亲卫来到此处会出甚么事, 却见李景珑在九层楼前朝一众兵士说话, 猜想他应当能处理, 便不再担忧。
“求仁得仁。”鬼王沉声道,“这不恰是当初你的两位兄长,予你的指导么?”
俄然莫日根放手,两人刹时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一窟。
鸿俊摇点头,赞叹于那画师的年纪,敦煌上千画师,或一人一窟,或数人一窟,窟中雕像或木胎泥塑,壁画则五彩缤纷,寂静众生之相,令人不由寂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