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辰道:“云童,我们也走罢。”因而两人便向张巡告别出发,却皆念着方才那老者的一番言语,过了很久还是心潮起伏不定。墨辰、云童在浔阳逗留的这数日,既有与李太白江湖相逢之喜,却也生出了一些事端来,两人再不欲节外生枝,因而日夜兼程,不日便到达汉阳,在王忠嗣墓前痛哭一场,自此寄情江海,不问世事。一年以后天下大乱,烽火四起,大将哥舒翰曾遣人寻觅默辰、云童下落,二人避而不见,双双隐入深林,由是世人皆不知其所踪。
那人放下书对两名孺子稍一颌首以示慰抚。又微浅笑道:“此是驿站,为何叫我等出去?”说完便站立起来,此人身材魁伟,仪表不凡,那衙役一呆,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归去。这时,又有一人冲进驿亭,鼻孔朝天,趾高气昂地大声喝道:“平常百姓岂能在此安息……”沈墨辰、樊云童相视一笑,此人鼻青脸肿,模样甚是鄙陋,恰是两番遭樊云童殴打的胖衙役,此时却又是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了,樊云童正待出言相讥,默辰赶快止住。但见驿亭内的那人面色一沉,打断他的话道:“平常百姓不能在驿站安息,这是浔阳的端方么?”此人说罢,双眼中精光一现,不怒自威,胖衙役头一缩,气势顿消,在此人面前仿佛立时矮了几分。云童见他极是风趣,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轰动众衙役一齐转头瞧着二人,那胖衙役一见樊云童,神采立时涨的通红,又见他洋洋对劲、满不在乎的模样,却又不敢出声,只忍不住摸了摸仍模糊生痛的脸颊,胸中憋着一股气,神采又垂垂由红转白。樊云童强忍住笑,干脆勒住马缰看他如何措置驿亭那人。胖衙役惊骇那人气势,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这几日来他碰到樊云童这个恶神,接连吃了两场大亏,现在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心下却在暗骂触了霉头。
老者道:“方才我几近命丧刀下,此之谓安居乐业乎?明天子溺于妇人,朝政皆把持于杨氏,张大人非不知也,乃不敢言耳。朝中衮衮诸公尸位素餐,无人进谏,老朽化外之人,亦知此乃取祸之道。”张巡无言以对。老者又道:“我朝承常日久,武备败坏,如有战事,何故挡之?”张巡道:“战事何来?”老者不语。默辰忽地问道:“老丈方才所言字字珠玑,只是因何故言长安以北千里之地?”老者眼睛一亮,却也不答,只笑道:“明白人未几了。”又正色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目前廷外重内轻,将相反面,吐蕃、回纥日趋势大,恰是危急四伏之际,他日倘有内哄,内乱自会接踵而至,如此则国度危矣。老朽四十年前曾随师尊做客相王府,当时楚王雄才伟略,有君王之相,后公然做了二十余年圣明天子,老朽实不忍他身败名裂!更不忍百姓生灵涂炭。”张巡霍然站起,斩钉截铁地说道:“若当真国度有战乱之宰,张某虽官微位卑,亦谨守匡扶之责,舍此身以报社稷!”老者起家大笑道:“但盼没有那日!诸位,老朽告别!”说罢起家出了驿亭,走了数步转头又说道:“张大人,我另有一事相求。”张巡道:“老丈但说无妨。”老丈道:“今后如有浔阳振武镖局之人前来投奔,还望张大人妥为顾问。”张巡一愣,躬身回道:“长辈定当服从。”那老者笑道:“好!好!好!”默辰追上前去问道:“不知老丈高姓大名?”老者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乃一山间野人,不劳诸位相询。你二人去官为民,隐踪匿迹,今后必得善终。”默辰一愣,与云童相顾惊诧。那老者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远去。张巡目送老者,回想刚才与他的一番话,竟如醉方醒,似梦初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