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平起家,却没有立时就走,而是从背后解下一个小包裹,打了开来。
小和尚做了个“合十礼”,道:“大师父。”
被称为海叔的,四十来岁,做管家打扮。
村长就打发子侄隔日上山一次,做些扫洒之事。
“背!”待道痴行了礼,在蒲团上坐了,老衲人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叮咛道。
赶巧的是,洪武三年,安陆府附郭长命县,使得长命成为府衙治地,第一任安陆知府是昔日军中文书,刚好是王家先祖旧识。
这寺是王家供奉的寺庙,百五十年来,这寺里奉养佛祖的和尚,也多是跳出尘凡外的王家子孙。
好一会儿,老衲人方幽幽道:“他走的可安生……”
比及太祖天子建国,论功行赏,王家先祖虽不在爵位列表上,可太祖天子并没有忘了这个昔日正视的亲军侍卫,赐金百两,诰封正五品武德将军。
虽说小和尚由老衲人带大,两人之间有师徒之实,却没有师徒之名。
道痴没有立时跟上,而是回了所居东厢斋房,放下了木盒。
道痴固然上辈子活了三十年,可对于少林寺也只是晓得当时的方丈叫释永信,范的是“永”字辈罢了,至于“普”与“道”中间是相差几代,他还真的不晓得。
老衲人听了,不由皱眉。
老衲人长叹了口气,道:“起来,你是丧主,多少事要摒挡,莫要在老衲人这里担搁,下山去吧。”
虽说一年到头,上山入寺的王家人稀有,可瞧着说话做派,上山存候的人身份绝对不低。
虽说王老爹年过古稀,在这个期间已经是高寿,可听到这个动静,还是让人肉痛。
王福平哽咽道:“走的安生。昨晚还好好的,就着两个肉粽子,吃了两角老酒……今早到了饭时,还不见他老出来,小人畴昔请,才发明他白叟家已经去了……”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这会儿工夫,王福平已经跪倒在地,哭禀道:“大师父,小人老爹昨晚去了……”
“外君子而内小人者,真小人也。外小人而内君子者,真君子也。道高者不矜,义重者轻害。人慕君子,行则小人,君子难为也。人怨小人,实则忘义,小人无羁也。难为获寡,无羁利丰,是以人皆小人也……”
道痴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王福平忙道:“那就有劳小师父了……”
小僧人丁中这“大师父”,是外人对老衲人的称呼。
“呼”,即便是隔日例行之事,但是看着水缸盛满的小和尚,还是脸上暴露几分笑意。
道痴想了想,道:“表面君子但内心小人之人,是真正之小人;表面小人内里君子,是真正之君子。品德高贵之人不自夸;义气深重之人轻视祸端。人之恋慕君子,行事却趋于小人,是因君子难当;人之痛恨小人,实际施事也难开阔,是因小人行事无需拘束。君子难当获得的却少,小人行事安闲获得却很丰富,因故,世人行事都趋势小人……”
不过是一百四十八字,对于背了六年书的道痴来讲,不过是小菜一碟。
小和尚拿着葫芦瓢,盛了温水,重新到脚,冲了两遍,而后才放下葫芦瓢,回身进了后院。
虽不晓得这木盒里装的是甚么,可想起王老爹数年慈爱,道痴不由红了眼圈,慎重地接过木盒。
水缸中间,是个尺高的大瓷盆,内里盛的是水缸里凌晨淘出的陈水,水上飘着个葫芦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