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枇杷睡到卯时就感觉脸上有些发痒,垂垂痒的不可,只得爬起来看时,就见她脸上竟起了无数的小红疹子来。
这一晚恰是她和芭蕉两个在这里值夜,她一这闹腾,采薇也就醒了,一见了她脸上的模样,也是吓了好大一跳。枇杷这丫头的脸皮儿极是柔滑,一到了春日花开时节或是偶然吃了些发物,面上便会起疹子,可也从没如许短长过。忙让芭蕉去看杜嬷嬷可起来了没有,如果起来了,就请她来给枇杷瞧上一瞧。
哪知杜嬷嬷听了这话,却像是俄然想起了甚么似的,忙道:“快把那粉拿来我瞧瞧?”
“不准女子们再读经史子集等书,只许其看女四书,连诗词歌赋都不准看。重定七出休妻之律,反不准和离,女子若被休弃则一分嫁奁都不能再拿归去。又拔除了女户,不准女子招赘,若无子不肯过继则绝户,最多拿一半家财给女儿做嫁奁,余者交返国库。且女子嫁奁田产商店等不动产亦为男家共有,其嫁奁花用须告与其夫晓得。乃至若老婆身后无任何亲生后代,娘家亦不得追回,反倒是庶子亦可分得,因说也是其名下之子。”*
此时屋中之人均是采薇从眉州带来的,只少了一香橙,倒是在内里守着,因着那押岁钱之事,采薇怕隔墙有耳,每回说些要紧话时,总要差个丫头在外头守着方才敢放心说话。
采薇笑道:“这则律法是先帝光宗朝时户部宋尚书和刑部顾尚书联名向先帝提请的。我们燕秦从洪武朝时起,女子们的日子便再不如先前那般舒畅,到了天顺皇后女主临朝时,疏忽三从四德,死力进步女子职位,不但许女子顶门立户,还可插手科考入朝为官,还拔除了七出休妻之说,只要和离、义绝两种体例可选。可惜几十年后,到她儿子显宗天子重掌大权后,不但将这些尽数拔除,反倒变本加厉的监禁女子。”
采薇笑得有些滑头,“隐士自有妙用,我们总不成绩这么被人算计吧,多少也要还以色彩才是。”
采薇感喟道:“是以当年这律法行了不过二三十年,便闹出了很多案子来。有的男人实在过分无耻,靠着老婆的嫁奁度日,反去纳妾,正妻生的儿子被小妾害死,反倒以无子为由将正妻休了,连人家的嫁奁也吞了。我们女子固然荏弱,可也有些烈性女子,被逼得急了,一怒之下,干脆或是下毒或是放火烧屋,闹出很多同归于尽、百口皆死的惨案来。”
杜嬷嬷点头道:“我也正如许想。”
枇杷苦着一张脸,连连点头,“自嬷嬷奉告过我以后,我哪还敢再吃那些东西啊!”
采薇摇了点头,“我们现在能有甚么体例,那些田产铺子虽在我名下,我未嫁之前却不得打理。所幸一应地契全都收在外祖母手里,他们便是把手伸出来,最多也不过得些每年所挣的利钱罢了。只要他们不生害人之心,左不过被他们多贪些银子去罢了,父亲早就说了,这些田产铺子的收益本就是要给了这府里充做我的花用使费的,是以我们倒也不消心疼。”
郭嬷嬷便念了句佛,“真是多亏了有如许一道律法,也不知是哪个贤人立下来的,不知救了多少不幸的女孩儿们呢!”
采薇将那盒桃花粉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着,一面道:“只怕是我获咎了这府里的甚么人,人家才如许抨击我。若想晓得是谁做的,倒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