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诚恳实地低头站着,殷红豆余光瞥向傅慎时,他的脸孔还是没有神采,精美的侧脸线条流利,稠密的睫毛下,一双褐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墙壁,阴沉得有些骇人,他纤瘦的手握住扶手的首端,青色的筋脉像藤蔓不动声色地攀爬而上,像蓄势待发的林野青蛇,滋滋吐着信子。
秦氏又问道:“张夫人何时去的?”
安好的游廊和甬道,张小娘子猖獗的声音格外刺耳。
傅慎时淡声道:“不必了, 我熟谙路。”
主仆三人刚出来,院子里服侍的独臂和尚点头施礼,随后便去房间门口禀道:“方丈,长兴侯府傅六爷来了。”
知客徒弟双手合十, 推开门, 领着秦氏与傅慎时等人往里去,他一边走一面温声道:“张夫人已经到了, 在塔楼上香, 贫僧先带夫人去客房。”
傅慎时微微点头表示,时砚向玄元方丈低了头,殷红豆赶紧照做。
秦氏也未多问,到了客房以后,只叮嘱道:“早去早回,勿要担搁太久,叫林夫人久等不好。”
张小娘子此时和方才骂傅慎时的声音,的确判若两人。
傅慎时紧紧圈在扶手上的指头微微一动,当年京中惊才艳艳的三个才童,皇后的表外甥便是之一。当时他排行第一,流云公子排第二,因品性闲散超脱,这些年多在外埠游学,见首不见尾,便被人取了个“流云公子”的雅号。
殷红豆头皮发麻,这小娘子真是会作死,她大抵没想到特地清了场的宝云寺,塔楼这边确切没有别人来,但傅慎时本人却来了,并且她那话未免也太暴虐了些。
殷红豆跟着进了梢间里泡好了一壶苦茶,斟了两杯,却没斟满。
玄元方丈摆好棋盘,道:“我有一局棋,始终解不了,流云连着来我这儿三天都没解开,恰好你来了,尝尝你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宝云寺有一座佛塔,专门给富朱紫家供奉先祖牌位之用, 张阁老是两朝老臣,深受先帝爱好,先帝活着的时候,在塔楼里赏了一处位置给张家先人。厥后张阁老的嫡妻归天, 便也在这里供了一个牌位。
过了一会儿,墙外丫环道:“女人,回塔楼去吧,那边有水……”
秦氏穿戴八幅的淡色马面裙,浅笑道:“无妨事,张夫人真是故意了。”
殷红豆走的晕头转向,她从将来过这么大的寺庙,眼下已经完整不熟谙来时的路。
傅慎时瞧着时候尚早,便问道:“玄元方丈现在在哪儿?”
眼睑微抬,傅慎时神采冷酷隧道:“未曾。”
丫环忙道:“女人胡说,老爷夫人如何舍得女人刻苦?一会子还要见侯夫人,女人快把眼睛擦一擦。”
知客徒弟稍稍低头答道:“张夫人说特地早来, 想去塔楼给先祖上香,这才刚去不久。没推测夫人您也来的早,恐怕要等一会子了。”
傅慎时抬手,叫停了时砚。
张夫人本日便是去拜张家的先祖,更是为了去看看她过世的婆母。
张小娘子如鲠在喉,带着哭腔道:“万一傅六看上我了如何办,八字是男方家去合的,如果这事办不好,莫非我一辈子就要跟个残废度日么,那不如叫我去死了算了。”
呵呵一笑,玄元方丈笑容暖和道:“带了苦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