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神春秋豪杰,周末豪杰,不王不帝,非伯非公。以和圣而为弟,无大贤而为兄, 习成技艺,不乐斯文。当日临潼斗室,敢来劫路行凶。诸侯闻之而胆落,众将见之而心 惊。孔仲尼不能教养,秦穆公任尔峥嵘。子胥之钢鞭颇畏,秋胡之巧舌难伸。暴横一世, 千载为神。生前不甘淡薄,身后享用无穷。多见些油头粉面,常观些绿袄红裙。老混蛋 杂剧快目,小婊子连像钻心。广吃些粉汤烧饼,每听些胡拍弦筝。兹者有事以干渎,所 望听我而显灵,尔作当年冯妇,我作昔日陈臻。黑眼鬼放肆难制,白眉神本领素钦。伏 维速逞豪梁之气,暂离花柳之丛,果其如响而应,尚其来格歆。
第八回 悟空庵懒诛黑眼鬼 烟花寨智请白眉神
且说低达鬼自从钟馗罚他与阴兵们吮疽舔痔,时候不敢离营。一日一个阴兵正起来 痔疮,叫低达鬼来舔,低达鬼只得与他舔起。正舔得有滋有味,只见一个阴兵来讲道: “老爷有令,交拜候甚么白眉神住处,可交我们那边去访?”低达鬼道:“访得何干?” 阴兵道:“我们也不晓得做甚,只是要得甚速,说访着了的有赏。”低达鬼道:“这话 是真么?”阴兵道:“现有号令,如何不真。”低达鬼想道:“我举出白眉神,他说有 赏,或者将功折罪,放我去了。或者因我这件功绩,升我一级也未知。”主张已定,遂 对阴兵道:“这白眉神我晓得住处,你引我见钟老爷,说了详细,好去寻他。”那阴兵 赶紧引低达鬼到庵前,出来禀道:“白眉神低达鬼晓得,小的引他来见老爷,在庵外伺 候。”钟馗大喜,叫出来问道:“你公然晓得白眉神吗?”低达鬼道:“小人晓得。” 钟馗又问道:“他是多么出身?”低达鬼道:“他的出身小人未的查问,只是小人当日 跟着讨吃鬼在柳金娘家嫖时,见他家扶养的一尊神道,眉是白的。小人问他是何神道? 他说是他的祖师白眉神。是以小人知他在柳金娘家住。”钟馗道:“这等时,你就引司 马去请,但他不过是扶养的一尊像,如何个请法?”咸渊道:“既有供像,自有灵气, 自能活动。待小神到那边问明来源,作一篇祭文,请的他灵气时,天然顶用。”因而引 了十数个阴兵,低达鬼引道,竟往烟花寨去了。当时初冬时候,黄菊残叶,白梅舒蕊, 朴朴孤松当道,青青瘦竹迎人,板桥底水作成冰,山头上树皆脱叶。正行之间,飞飞扬 扬飘下一天大雪,怎见的:
初如絮,继似鹅毛。劈面迎人眼昏花,满道堆积,马蹄滑溜。楼台殿宇,顷刻间银 妆裹成;草木山川,尽都是玉尘铺就。繁华家红炉暖阁,频斟美酒祛寒。贫困汉少米无 柴,恨怨彼苍度日。映雪寒儒读麟经,不消明灯。烹茶韵士煮雀舌,何必甜水。恰是: 纷繁麟甲飞,想是玉龙斗。
咸渊道:“如此大雪,我们到庵观寺院借杯茶吃,避避酷寒才好。”低达鬼四下一 看,满眼昏倒,那边看的出庵观寺院来,只得往前又走,走够半里之遥,方见一座小小 古刹。阴兵上前扣门,内里走出一个道人来,阴兵道:“徒弟,我们是过路的人,因天 气酷寒,我们仆人借杯茶吃吃。”那道人睁圆怪眼,大怒起来,骂道:“你走路也要有 个眼睛,我这里又非茶坊酒坊,我又不是你们的主子庄客,如何问我要起茶来?老爷与 你们应不成。”这咸渊终是个斯文人,见他骂,倒反有几分败兴,笑道:“无茶罢了, 何必发怒。”那道人越见人软,他就越硬起来,一跳一丈高的怪骂,把庵中闲坐人等看 的有些不忿,对成渊道:“你不晓得他的脾胃,他叫做发贱鬼,纸不知轻,磨不知重, 你只打起他来,他就软了。”咸渊也忍住肝火,便令阴兵将他绑在柱上,脚踢手打。果 然他软了,赶紧央告道:“老爷饶了小人,休说是茶,要饭也有。尽管小人奉事,就是 不周备,再打也未迟。”咸渊笑道:“正所谓发贱鬼也。”遂分付束缚下来。那发贱鬼 赶紧作揖叩首毕,让到房中,先是松罗好茶,茶毕,又是香油素菜,细面薄饼,曲尽殷 勤之态。咸渊只得扰了。他起家送出十里外方回咱此微知轻重,略不发贱。这也是咸渊 经验之功,按下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