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葫芦帽歪顶头上,双尖靴踏倒后跟。风葫芦帽脑油二分厚,双尖鞋儿尘垢有半斤。 手瓶便条拖着地,褐衫不扣常畅怀。行走时左扭右捏,尽他挑调;说话处牙尖舌快,自 觉奇能。耍钱时端的公道,输多少总不红面。只见脸又大又招风,真恰是卖地祖宗。
斩鬼传
且说他两个,每人本有万贯家财,这因在柳金娘家时,要在婊子面前做面子,输下 的赌账,不等回家就着人取去,对着婊子与了世人,世人俱各自送回家去。此时这五千 两银子便是倾囊而出的。因而一面包封银子,一面令人去雇牲口,装成驮,营待欺诈鬼 与丢谎鬼酒饭,千叮万嘱的打建议程去了。他二人就当起官样来,走步大摇大摆,说话 时年兄长、年兄短,觉得顶只纱帽指日就在头上。不想等了三四个月,并无音信。家中 没了银子,凡事垂垂冷落起来。一日正在迷惑之际,丢谎鬼来,却好耍碗鬼也在讨吃鬼 家,二人忙问端的。丢谎鬼道:“谁要事不刚巧,方才遇着朱泚反叛,我们商讨且回家 来再处。不要路上撞着贼兵,银子抢去,欺诈鬼也叫杀了,唯有小人逃得性命返来。今 日相见,实是再世人了。”这两个败子一闻此言,气的大呼一声,口出鲜血,颠仆在地, 不省人事。丢谎鬼跳起来,一溜烟走了。你说他往那边去了?本来他与欺诈鬼作成骗局, 将银子驼的走了两程不止,寻了脚家一个不是,打发开又另雇了骡子,改路又往南京去 了。却有朱泚反叛的动静,他们不敢走,就且住在那店中。此时能够解缆,他返来虽安 顿家小,端端得在两个败于跟前丢上这等个大谎,还是赶去与欺诈鬼均分了银子,都往 南边做买卖去了。这两个败子死了半日,复苏过来,无可撒恶去处,却好倾圮鬼出去讲: “家中没米做饭,拿小钱来,小的去朵。”讨吃鬼道:“钱在那边,这个米籴不成。” 倾圮鬼道:“没钱籴米,莫非该饿着么?”讨吃鬼正在气恼头上,见他说了这两句言话, 拿起棍来照头就打。不料将倾圮鬼才打死了。耍碗鬼道:“摆布此等风景,你又弄下个 性命,该如那边?”讨吃鬼呆了一会,说道:“幸的低达鬼见我们穷了,他又往别处低 达去了。若在时瞥见,便难讳饰。现在止我兄弟二人筹议体例。”要碗鬼想了想:“只 说他是霍乱病死了,与他买上个薄皮棺材装上了,又没有人主,只遮过街坊邻里耳目便 了。”讨吃鬼道:“我这时那有钱买棺材?只好拿席子卷罢。”耍碗鬼道:“不好。席 子卷上暴露这个打伤的头来,反不妙。不如我们将他抬在后园那眼倾圮了的枯井里边, 交他一总倾圮去罢。人问时,只说他逃了。”因而依计而行。看官们着眼,这就是倾圮 鬼的个下落。再说这两个败子日穷一日,把屋子也卖了,讨吃鬼方才落下一条棍,耍碗 鬼落下一个碗,二人叹道:“还是先人们好,遗下这两件东西,不然我们岂不大失脚?” 因而讨吃鬼提了棍,耍碗鬼拿了碗,才做起本分买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