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挽裳微颔螓首,笑不露齿。
萧盏在梦里一向对“仙子”的样貌念念不忘,乃至于堪堪睁眼瞧见了仍在垂泪的祖母便嚷道:“我见到仙子了!祖母!我见到天上的仙子了!”声音沙哑,语速却短促,好似火急地想要令人信赖于他。
孙儿在外人面前如此行事,定国公夫人深感无法,因知他说的是气话,便决计不去哄他,只对着楼老夫人感喟。
此时萧盏还不算复苏,高烧刚退,脑筋另有些昏聩,但眩晕前的一幕幕还是闪现在面前,不由愤恚起来,便将胡护院等人害得他落水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给了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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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夫人本是沉浸在孙儿命途多舛的感慨当中,突然听得他开口,一时候欣喜地起家去看他,连眼角的泪痕都忘了抹去,更没有听清他胡胡说的是甚么。
萧盏忽而内疚一笑,向前挪了半步,支吾道,“姐姐也莫‘侯爷、侯爷’地叫了……如果不嫌弃,叫我一声阿盏就是的……”
楼挽裳哪敢生受他这一礼,略略侧身避了避,方启唇道:“侯爷不必如此,阿婉未曾指责。”
世人教他这窜改弄得一头雾水,待反应过来他说的“仙子”是谁,便有些啼笑皆非。楼挽裳本身则悄悄红了脸,贝齿啮唇,不知要如何办了。
公然,萧盏摆脱祖母的手,狠狠捶了捶身下的架子床,“祖母好生偏疼!孙儿现在吃了这很多苦头却还要被您数落!倒不如教我淹死在那池子里!”
楼挽裳连连摆手,“非也,只因我命该如此。”
“阿婉?姐姐但是小字阿婉?”萧盏目光炯炯,问道。
夜里西风更盛,楼挽裳进门才敢摘下兜帽,听芙忙上前给她解开大氅,喜滋滋地问道:“蜜斯做了甚么好吃的?闻着怪香的!”
萧盏见她只哭,急道:“祖母莫悲伤了,孙儿已无大恙,只是这祸首祸首不得不重重发落!”他向来便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此时更不想放过阿谁出言不逊的粗汉!
定国公夫人微微用力一拍孙儿的手背,将眼一瞪,“阿盏不得对老夫人无礼!”随后缓了缓神采,为那老妇人得救,“楼老夫人勿怪,我这孙儿自幼娇纵,性子恶劣,归去我自当经验于他。贵府那名护院忠心耿耿,原就无错,是这孽障没头没脑地乱闯才惹下这般祸端,怪不得旁人。”
这但是她听过的最走心的恭维话,面上不由莞尔,“你身子还未完整病愈,应少食慢食才好。”
“侯爷客气了。”
萧盏先前被气堵着,现在顺了下来倒感觉腹中饥饿,眼巴巴地看着粥锅,丫环见了忙给他先盛了一碗。虽是清粥小菜,他却吃得几乎吞了舌头,连连赞道:“婉姐姐厨艺了得!”
定国公夫人自是心疼他,坐在床沿拉着他的手又几乎落泪,“好孩子,你刻苦了……”
“那我唤你‘婉姐姐’可好?”
萧盏也明白了面前人并不是真正的仙子,而是楼家的蜜斯,但他却没有一点弄错以后的难堪,反而极其乖顺隧道了歉,还像模像样地长揖一礼,“萧盏无礼在前,无知在后,还望姐姐包涵。”
“仙子姐姐?”他喃喃自语,忽变得讷讷不敢上前,只回身去扯祖母的衣袖,急道,“祖母快看!仙子显灵了!”
京中权贵之家的轶闻早不是甚么希奇,内宅妇人集会不免拿这些说嘴,是以很多人都晓得武安伯府的大蜜斯命格独特,不宜早嫁,且十六岁前须远父母支属。经相士掐算,楼府方在东郊建此宅院,让她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