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熏徐行向前说:“祖父,一起舟船劳累,吃碗参汤吧。熏儿服侍祖父。”
说罢就要挽起流熏的手就向前去。
这才听到祖父一声感喟,嗽嗽喉咙叮咛一声:“既然来了,就出去吧!”
这声音,是宫里的公公,流熏偷眼看到一张白面不必的婆婆脸,褶皱里的笑容都透出几分高深莫测,流熏认出,这是皇上身边的牛公公,入宫那日她曾见过的,他如安在这里?
六尺长黄花梨书案,红檀木太师椅,祖父谢廷尧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案上轻叩出匀促的响声,如有所思。他眯着眼打量一眼流熏,疲惫的揉揉额头,并不开口说话。
秋彤将一碗参汤塞去流熏手中,递她一个眼色。
流熏内心也生出几分惊奇。秋彤姐姐服侍祖父,常日都是不出养浩轩祖父的院子半步的。
本来祖父是同皇上杠上了!流熏哭笑不得。
秋彤立在廊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一盏参汤叮咛流熏:“熏姐儿,只你能去劝老太爷进膳了。老太爷的性子犯了,他要绝食尸谏皇上!”
“秋彤姐姐,祖父何时回京的?”流熏面前一亮,脱口问。
她忙笑盈盈地迎上前去问,“秋彤姐姐如何亲身来了?有甚么话遣个小丫环来传就是了。”
当年,太子被废,谢府被牵涉深陷进这泥潭,她还模糊记得。
祖父当庭叱责皇上此举有违祖制,分歧礼法,一怒之下去官告老回籍,皇上不准。才有现在祖父回天有力,放手云游去了。
撒花红锦帘被风吹拂,坠脚的两端银蒜一晃一晃的,就在流熏绣鞋旁,晃得流熏反有些心神不宁。
“大蜜斯可在房里?”话音隔了镂空梅花窗传来,帘子一打,走出去祖父房里的大丫环秋彤。
“大蜜斯公然在呢,这新移的屋子看起来比绛雪轩要暖和很多,”秋彤搓着纤长的手指悠悠的出去,裹着白羽云锦披风,十8、九岁的模样,显得素净。她瘦高挑的个子,瓜子脸,双颧上有几点依约的斑点,一笑起来明眸皓齿阳光光辉。常日只是一身素雅的月红色暗花褙子,天青色的裙。固然衣衫老气横秋,穿在她身上却益发透出几分清秀出尘。
她的余光一眼瞟见坐在两侧圈椅上的二叔谢祖慎,四叔谢祖怀,各个神采庄严,似出了甚么大事。屋内氛围严峻得令人堵塞,流熏的心一沉,笑容也就散去。
转念一想,更感觉奇特,祖父回府这么大的事儿,府里定然人声鼎沸涌出府门去列队相迎,可现在悄无声气的,莫不是不想张扬轰动世人?竟然还神奥秘秘的拿了爹爹的灯号传她去问话,这是甚么意义?
流熏跟着秋彤去往祖父的书房养浩轩,已是天气将暮。天井里两株罗汉松尽是洁白的树挂,婆娑冰莹非常敬爱,雪气清冷润肺,更令人神智一清。
“绝食,尸谏?”流熏眸光里尽是惊诧,才祖父回府就显怠倦,现在甚么事儿竟然到了绝食尸谏的境地上?
看了流熏一脸防备的模样,秋彤掩口笑了,讽刺她说:“可见是做贼心虚的,速速去吧。”
谢阁老府,现在是朝落第足重轻的地点。这些日子祖父避嫌不在都城,谢府却还是车水马龙,来宾如云,所为何事,流熏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