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端而跽坐,双眼直视面前稚童,仿佛要从那并不熟谙的端倪之间肯定让他魂牵梦萦的端倪,紧握的拳头置于那刑窑白瓷茶盏毫离之处,从入亭中,始终不发一辞。
谢饶平既是太后党,薛谦必将就为天子忠臣。
面前矮案上,只要一张手帖静卧着,缥色纸笺,一角印画墨兰,笺上几行行书风骨洒落。
他晓得这个孩子,两回偶遇,应为柳氏闺秀。
想来也是不无遗憾的。
带路的主子只将他领至角门处便愣住脚步,微躬着身解释:“郎君在内恭候,薛郎君请入。”
窗内青竹帘,因为车马前行的颠簸乱开小小裂缝,炙光入内,在男人一袭纯白衣角闪动。
要论礼数,王七郎这时理应迎出,但是别说七郎,薛陆离一起往内竟连主子都不见一个。
十一娘微微抬头,莞尔一笑。
而就算相逢,她与陆离之间,也再不能回归当年的光阴静好。
此处本是王七郎书房地点,因其已然结婚,王家干脆将书房相邻之处建成前后两重居院,这里便成为七郎与柳蓁佳耦的新房,前院用作七郎待客,后院则是起居之地,不过交好者直接被带去有矮墙相隔的书房也不奇特,让薛陆离骇怪则是他底子没有瞥见仆人王七郎。
车厢内铺着一方竹席,不画时髦的花鸟鱼虫,朴素如洗。
十一娘愣怔当场,但是并没有追去。
蒙顶石花恰是产至雅州。
苗条的手指,再一次执起那张固然高雅看上去并不如何独特的手帖,陆离的眉心却悄悄蹙敛。
女孩已经起家让座,绕去茶案另侧,待陆离轻卷衣袖分茶入盏时,轻声慢语:“虽无惠山石泉水,然本日茶为蒙顶石花,故托七郎,颇废心机寻其友讨得一瓮雅州名山泉。”
陆离字绚之,这手帖明显是王七郎邀他过府一聚,又提及昔日交谊,仿佛是为这俄然的邀约找了个不那么高耸的启事。
若非薛家示诚,主动与裴家划清边界,何至如此?
仿佛统统已经不需求更多解释了,十一娘轻叹一声:“陆哥……”
男人盘膝而坐,指掌安温馨静扶在膝上,轻阖着眼眸。
但是她话未说完,陆离却起家拜别,向来都是沉着沉着的人,这回却颇显仓促乃至趄趔,转眼背影已经隐入书房那角小门的竹帘以后,竹帘翻开又垂落,微微闲逛着。
见主家主子都不入内,跟着陆离来的薛家主子天然也只能在外等待。
幸亏这处偏院并非宽广幽深之地,往内数步,绕过挡道的一丛青竹,便见北向一间白墙瓦房,房前数步台阶,微泛苔青,颇显朴拙。
掀起竹帘,步出廊下,就见屋后又有一处院落,比前边更小,却挖有一方小池,池中蓄水,数尾锦鲤悠游此中,池畔卧有青石,青石再今后,竟公然有间凉亭,亭中坐着个小小女孩,正用竹则入茶。
他的目光终究落在书房东北角,本来那处另有一扇小门。
当年裴郑谋逆案是谢、毛等挑当大梁,连韦元平都没过量参与,眼下谢饶平力主太后临朝,背后背景明显,不管太后与天子是否分裂,朝臣显望们也都明白了天家母子之间显而易见的争斗。
陆离不由苦笑,究竟上他并不筹算洗清恶名,反而还别成心图……那么就算王七郎直言相询,他也不能将本相诉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