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蹙眉,看了一眼青衣主子的去处——停在道旁一辆马车,没有徽标。
正在大发雌威的方氏俄然听得一声脆亮的斥驳,刻画得粗/黑的八字眉一挑,一鞭子抽在地上:“谁敢多管闲事?”
恰是远道返来的柳长史柳均宜,这一起因为风雪阻绊担搁很多路程,本日好轻易才赶返都城,正急着回宫见圣复令——外任官员奉诏回京,面圣前不允回私府。哪知半途巧遇十一娘路见不平斥驳刁妇,柳均宜四年不见女儿,虽拿不准是否错认,但是脾气使然,正筹办拔刀互助,哪知方氏却落荒而逃。
宇文昌大笑。
车行迟缓,与正被冲动不已的柳均宜搂在怀中几次扣问的十一娘擦肩而过。
方氏倒也看出女孩出身繁华,可她的设法却与周边贵族全然分歧——既无家长伴同,可见并非显望闺秀,最多也就是个富商家的女儿罢了。
方氏气急废弛:“甚么东西,胆敢对朱紫出言不逊,说我讹财?莫非我蒙受丧失不该追索补偿?即便往官衙,我也占理!”“莫说娘子车驾并无大损,即便完整毁损,也不值十贯补偿,难道讹财?再者,娘子脱手伤人有目共睹,当然因尊卑之别依律减等,也是要受律令究查,而成心欺逼良民仗势凌弱,娘子这官身,恐怕就会被御史参劾离职了。”十一娘故意激起方氏肝火。
“本日此事罢休,我不与你等普通见地。”方氏竟然偃旗息鼓,就这么分开。
方氏回到家中,关于长兴坊外那场变乱仍然让她耿耿于怀,刚才若非那青衣主子警告,她定不会等闲放太小丫头,可那青衣主子自称为长安令宇文盛家仆,又说宇文大令可巧本日抵京,正被她这一闹堵滞道上,大令提警方氏莫要因小失大连累家人,想着自家父亲此后要在宇文盛部下餬口,而这位大令又是韦相国保举,毛相国虽与韦相国反面,但是现在为了与薛、冯对抗,两人不得不联手携力,方氏也不敢开罪韦相国亲信。
“戋戋一个姬妾又非明府正妻,阿耶何必在乎?”
肇事这位所谓贵籍倘若另有眼色也就罢了,不然……本日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本日当众被个小丫头喝骂,这口气不管如何也咽不下去,正要交代探听小丫头根底出身,哪知就被气急废弛的父亲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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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语气到底还是柔嫩了几分,富商可分歧浅显商贾,与显望士族多有来往,虽不需过分害怕,最好也不要获咎。
壮汉变了色彩,当即禁止方氏,抬高声音警告。
方氏之父现现在不但已经转为良籍,乃至在长安县衙谋了个衙役之职,固然在士绅眼中不算甚么,但是比拟浅显布衣倒是公府中人,天然更有权势,他又并非皂、快、捕、仵等贱籍吏役,身后另有毛维撑腰,莫说一应“同僚”,便是主薄等正式官员等闲也不敢获咎,方氏有如许一个父亲,又嫁了个任职六部吏员的丈夫,天然不会将戋戋商贾看在眼里。
“路遇不平,原该主持公允,这闲事既然被我遇着,本日还就管定了。”十一娘悄悄一笑,也不与方氏讲究甚么委宛机锋:“娘子车驾在路口急拐,对方毫无防备,再兼路滑,才生不测摩擦,若论不对,本是娘子一方更大,即便有胶葛,也该报官衙处断,娘子却率先惹事,讹财不遂则大打脱手,自称贵籍官身欺逼良民,难道视法律为空文恃强凌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