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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初悄悄抿唇,看她踌躇得乖,齐天睿内心忽地生出对老泰山的一丝嘲弄,成日把她打扮得这么沾了露水的花骨朵儿一样,还许她见外客,不招来男人生私交才是活见了鬼了!
“莫穿阿谁。”
“前头上不去车了。”
这一声实在吓了齐天睿一跳,叶从夕本就声儿不高,言语向来沉着、可贵靠近,这一句的确是嗔得人牙发酸、腰发麻,浑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恰是想嘲弄两句,只见叶从夕冲他道,“天睿,有劳了,下晌再过来接她就是。”
自那日见过她的骑马装以后,齐天睿特地命人给她重做的衣裳,依着本来娘家给的尺寸足足小了两指。这一裁剪,把她活脱脱地裁了出来,比常日那广大的中衣儿睡在他身边还要瞧得清楚:新雨下的小荷,颤颤巍巍……
洗罢脸坐到妆镜前梳头,黑灯瞎火的好轻易把簪子别在发髻上,那厢又有了话,“甚么衣裳梳甚么头,怎的这都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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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烧着呢。”
“就穿这个。”
齐天睿看着面前人,眉头一挑,“本来在娘家就是这么个模样?”
“上不去车了。”
莞初已是到了篱笆门前,扬着脖子清脆的小声儿传了出去。齐天睿看在眼中,只觉那欣喜跃跃然,展翅雏鸟普通,叽叽喳喳,水上林梢。比拟在齐府的对付与灵巧,现在这不管不顾的小女儿模样娇俏可儿、非常讨喜,只是齐天睿现在浑身发虚,被她嚷嚷得有些头疼,初三才见了,怎的就不知矜持?
一起穿林子进山,缘水而行,雪气清爽,深山清幽,不一会儿便到了溪水起伏的高处,一片平坦不过数亩坳在山腰,三株巨大的桃树,足有两人抱怀的树干上枝丫蔓生,枝上飞雪,围成半环之状,树下四方竹篱笆环着一座茅草屋,袅袅炊烟,水声潺潺,雪中画景,世外之仙。
看那丫头抿了抿唇,毕竟没作声。齐天睿白了她一眼,“就晓得嘴硬。”
“你,你这是如何了??”
“到了?”齐天睿还是没睁眼。
“嗯?”
“叶先生,叶先生!”
“我们这是不是要去找叶先生?”
莞初想说,我是想去把叶先生叫下来,可瞧他那凶巴巴的模样,两只小涡儿僵了僵,没作声。
小女儿的垂挂髻,发丝在头顶扁扁地挽出个胡蝶翅,翅膀下两股松松扭成麻花又扎起,像两只倒挂金钟的小骨朵儿、弯弯的铃铛,粉嫩嫩、晶莹剔透的珠花一边缀了一个;薄薄的刘海儿掩在眉上,若隐若现乌黑的额头,小脸更加遮得只剩巴掌大,一双眼睛便端端占了半个去;白底胭脂红的竹叶袄,细细贴熨,宽边的领口衬着苗条的脖颈,冬夜里如此清爽利落,宽绸的腰带缠着她不敷盈盈一握,托起胸前嘟嘟的,是那可贵的女儿俏。
两人起家,莞初下了床去拿架子上的衣裙,齐天睿只是坐起来,裹了被子,严严实实的。
齐二爷病了。
莞初将将把衣裳披在肩上,他就发了话,“我那柜子里有个承担,穿那边头的。”
莞初摇点头,他抬手把她的大氅帽子往下用力拽了拽,莞初感觉头上那两个小珠花都要被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