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甚么奇怪。”齐天睿直起家,见那沾着木头沫子的小脸不由自主就凑了近,盯着他问,不觉来了兴趣,“走,我带你瞧瞧我收的琴去。”
“三爷。”
莞初正仔细心细地打磨着,冷不丁这一声吓了一跳,抬眼瞧,那人抱着肩靠在门口,挑着眉,声音哑得险是辨不出,难堪的形状一时收不得,小嘴儿一抿,两只小涡盛了蜜普通,“相公,你返来了!”
来到后园配房,听得里头静,齐天睿悄悄挑了帘子,卧房的纱帐落下,艾叶儿在桌旁支着肘子打打盹,巧菱守在帐子外的绣墩上做着针线,听到动静,抬开端,恰是要开口叫人,齐天睿摆了摆手表示她悄声,巧菱忙搁了笸箩起家跟了出来。
齐天睿收回击,又低头瞧了瞧那即将成型的琴板道,“是十五弦?琴弦有了么?”
“说了一会子话,留下两个信封子,二奶奶收了。”
他统共走了六七日,叶从夕就来了两次,齐天睿蹙了蹙眉,不觉加快了脚步。傅广从速跟了,“爷,另有一名客来过。”
“待了多久?”
“我没琴使了。”顺嘴说出口,莞初就悔得几乎把舌头咬下来,想起那一屋子的金玉玛瑙,更觉难堪,好好儿的……跟他说这个做甚么?
“你先上漆,过几日我给你寻鹿筋来。”
“嗯?”
“啧!”齐天睿瞪她,“不是脏了么?从速洗!不洗不给你看琴。”
莞初惊得直今后退,“相公,相公,我不会洑水!”
“那你做甚么费这个劲?”
“谁给你寻的?”
“腊月雨雪多,园子里几株老桐被打残了,老妈妈们拾掇的时候我要的。晾在素芳苑背面的耳房,太阴了,一向干不了。我们离府的时候我带了来,这边柴房阴凉通风,这才几日就好使了。”
想起那只雨雪天摔坏的老琴,齐天睿略是难堪,顿了一下方道,“这倒忘了。”
齐天睿嘴角一翘,笑了,好小子,你真是哪儿都敢追来!齐府端方死硬,向来不认私宅,老太太就是惦记也只会教唆底下人来送东西,毫不会正儿八经地派了孙儿来访嫂嫂。待我清算好这丫头再转头经验你!
“下去洗洗吧。”
巧菱愣了一下,从速回道,“奶奶不在湖边,是在背面柴房呢。”
齐天睿闻言,站了脚步,高低打量一番,手中活像牵着一个半大小子,一身锯末子,一额头的细汗,越显得这姣美的模样竟是又添了几分英姿……蹙了眉,“说的恰是,脏成如许还不得污了我的琴。”
“你做的?”他开口问,却并不想听她答,只这一身锯沫子已是一目了然,又道,“怎的用白桐不消青桐木?”
莞初正自惊奇,耳边这一句吓了她一跳,紧着点头,“不,不……”
进了门,午后喧闹轻拢着青砖灰瓦、朱漆游廊,暖暖的日头熏着新绿红枝,一院子暗香。不过是仲春的气候,一夜风尘,一身湿寒的露水,日头出来一晒又赶得一额头的汗。齐天睿边往院子里头走,边耐不得炎热把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扔给随在身边的管家傅广。说是管家,实则长出齐天睿十岁不足,五年前齐天睿买下这宅子傅广就随在了身边,人谨慎,办事殷勤,是这宅子端庄的当家人。现在边跟着走边将主子不在这几日府中的景象大略说了一遍:老郎中何旭尧又来过一回,调了用药的方剂,大女人身子见好,每日也能多用些茶饭,二奶奶每日陪着,甚是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