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咯咯笑,“那是如何了?另有甚么能引得他来?”
“哎!!”
强自平静,齐天睿这才渐渐放开叶从夕,生硬的目光挪不开,锁着那近在天涯的小脸,恰是夙起清冷的露水里瑟瑟的小模样,是他怀中那只乱蓬蓬、小小软软的兔儿……
看这两人的风景,柳眉笑,“弄了半天,你也不晓得啊。”
千落说着往身边恭敬地一让,与世人道,“各位,这位是杜公子。”
八只梨花高几并排在倒挂油伞的矮桃树下,上面铺着茶青的天鹅绒,各式珠宝、古玩、乐器映在午后合法的日头下,灿灿生辉。最显眼的莫过于一只足有两尺高的玉珊瑚,这是客岁秋将将住出去的女人雪茵的恩客所赠。雪茵并非花魁出身,来之前早在醉红楼破了身,也算破了落仪苑多年不成文的端方。扶养的恩客足足大过二十岁,自是宠在心尖,头一年竞艺赛兰会,必是要到处拔尖。
……
千落料定,即便日理万机、忙得难以抽身,他的魂儿也要飞过来看一眼!
千落看得有些痴,他向来唇边含笑,却可贵至心实意,今儿那面上的笑如此明朗,不知怎的竟还添了几分暖意……
看着那煞白无血的脸庞,千落一时部下僵得竟是不知动,被他的目光炙烤,那少年细瘦的腕子着了火普通,滚烫……
千落顺着柳眉看向花圃玉轮门,水色湛青的箭袖,银丝勾熨,褪去常日里那坐镇钱庄的沉稳,本日可贵穿得光鲜,配着那朗朗身型,日头底下竟是刺眼。韩荣德迎了上去,两人见礼,他面露笑容,端倪明朗,神采奕奕。几日不见,他比梦中更觉漂亮……
蜿蜒的冷巷绕湖而走,红砖小楼,绿树丛荫,水声隔在墙外,讳饰着此处不成多言的情素。落仪苑,一年四时只要巷子深处那半掩半开的朱漆门、两盏红灯笼对着外头的六合。
千落没再言语,这话不能与人言说。他既然说了不来,即便是没有走衢州也不会来。她笃定是太晓得他的性子,传信畴昔,不能说相思,不能说愁,不能说这一年才有一次的赛兰会唯独她没有男人在身边该是多少落寞,说的是这争奇斗艳的赏品赛。
听他这么乐,千落正迎上来,也笑道,“今儿奇怪的可不是叶公子。”
世人恰是暗自感慨这般斑斓如仙的人物,就听得身边一声惊呼,不及人瞧,那人蛮力一步上前就要伸手;少年沉着,脚下一错,那一身翩翩白袍已然闪在叶从夕身后,不待他再到跟前,一只大手决然拦住来路,“天睿,三思。”
莞初微微一笑,“这是我家远姓兄长。”
千落闻言也觉好笑,拉着齐天睿柔声劝道,“好了,人家是客,逗逗趣便罢,怎的不依不饶?”
两人回身,千落正要见礼,忽地一怔,“叶公子!怎的是你?”
“原说是要往衢州去的,厥后因着杭州有事担搁了,这两日正幸亏金陵。”千落的语声还是淡淡的,似与这面前的春光与繁忙涓滴无干,“不过,也是忙。”
正说着,千落已然带着人从玉轮门走了出去,齐天睿一眼瞥见她身后那清俊高挑的身型,一挑眉,笑了,“哎哟,真是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