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再拜岳家,齐天睿多走了些路,前次下聘走的是粼里正街,未曾留意宁家天井后门公然正临湖。这一回特地驱马绕了一圈,府邸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比本身的私宅大出两倍还充裕。如此天井,蜜斯的绣楼与书堂该是相去甚远,谨慎的人家甚而都不会有相通的路,若依叶从夕所言“常相见”,必是暗里行事很多,看来二人公然成心。齐天睿不觉牙缝里吸了口冷气,吐出来不甚畅快:这丫头真真是个烫手山芋,让他如何依着娘又依着兄弟?与那多出来的聘礼一样:轻不得重不得,远不得近不得,尚未娶进门已是让他一脑门子官司!
出门上马往回赶,偶然中瞧见夜空里竟然远远地亮了几颗星星,齐天睿暗光荣,好歹明儿给个好天,不说威风莫让他在顿时被雨淋得狼狈就是好的。岂料这天只悄悄儿地晴了一夜,隆明儿的时候又滴滴答答下了起来。站在窗前一夜未眠的闵夫人捻着佛珠,惨白的脸庞微微露笑,这就是了,新妇逢不得好气候,是非不竭非贤能。
一大夙起来,齐天睿就赶到齐府换衣。瞧着外头飘散的雨丝,说不大可不一会儿也能将人潲个湿透,方姨娘说若不成绩别骑马了,现成预备的有礼车,不如就坐了。齐天睿正欢乐地想说好,一旁的齐允年道:大男人,一点子雨就受不得,坐车结婚,成何体统!齐天睿只得从速说是,侄儿也恰是这个意义。
齐天睿尽管在堂上礼数周正,倒未曾推测这厅堂外头的窗沿儿上一双眼睛正瞧他瞧得细心,见他们告别,一跃而下,一双绣花鞋悄悄点在充满苔藓的湿滑上,仿佛一片小叶吹落在水面,轻飘飘不着一点声音,不待他们出门,已是一溜烟消逝在玉轮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