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菊一张脸愈发的阴沉,此时那褶子都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他虽才沐洗过,连外套都未曾穿戴,但身上本黑面的中单倒是将身材遮的严严实实,大剌剌往圈椅上一仰座,通身高低,唯独两只羊脂玉色的手,与一张脸洒在落日下。
且不说内院那些女子,便是外头的,内心倾慕着他的女子还不知有多少呢。
“为何?”陆如烟反问。
曾经的裴嘉宪手握兵权,杀伐集于一身,又有帝宠,于全部大康王朝不成一世。
内院的正殿,甫一进门是一间大开的敞厅,被三扇沉香木雕的四时快意屏风隔成了三间,东边是裴嘉宪的书房,书案上笔插如林,书架下一只汝窑天青釉面的大鱼缸,缸内几尾锦鲤游的正欢。
阿鸣在外等了半晌,这时候才好上来替他擦拭头发。
“阿媛的身子还不甚舒畅,住在外头小厮们也顾问不过来,嬷嬷一会儿闲下来熬点粥与她。她虽还小,可要哭起来,我的确拿她没体例。”他声音低低,对苏嬷嬷说道。
今后,裴嘉宪就失了天子的信赖,先是被免除兵权,接着放出京,倒是放在伸手便可制肘的洛阳。
宋绮作足了架式,就跪在正殿外的回廊下,一言不发的跪着,起码跪了小半个时候了,还跪着。
而只要不返疆场,他被悬放在洛阳,就永久都没有能展开手脚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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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守义和阿鸣一起退了,角落里的男人又道:“我们那位王妃嫁出去之前,王爷曾扣问于我,可有甚么东西能充女子的元红,而不被宫里那些刻薄眼的尚宫们看破。
内院女子们那些鸡毛狗糟的事情,能少管就少管着些。只要将她们看拘紧了,不闹出事来,就少在内院花些心机。”
宋金菊重重儿的吭了一声,老脸上方才还笑的格外慈爱的褶子,于一刹时变的像刀子一样,但她到底心机绵沉,默了半天,幽幽道:“也罢,看来当年她小小年纪入宫,伴着你过的那些艰巨日子,你全都忘了。”
“如烟……”裴嘉宪声音中含着些愤怒,仿佛是想要制止他。
“外祖母向你包管,今后媛姐儿我亲身照看,毫不叫任何人有可趁之机。”老太太以要求的口气,又说道:“你就谅解了阿绮这一回,好不好?”
既她说能以退为进,那就真的是退上一步,还能再进一步了。
他约莫在外沐浴过,换了一件本黑面的麻质阔腰长袍,和婉乌密的长发摊在背上。
不过,裴嘉宪再未几言,施施然起家,单独一人就进内院了。
且说承光殿内。
但那人又道:“嫁过来才四天,她诊出孕脉来,满府哗然。您当时也曾想过把她有孕的事谍报到皇上面前,而后退婚,或者说直接就把王妃作的干清干净,洗涮热诚的吧。毕竟,陶九娘诊病的恩典,可抵不过混合您的血脉如许的大罪。您内心究竟是如何想的,终究就吞下了此事,还任由王妃生下了孩子?”
但到底她心机绵沉,过了半晌,极重的就说了一句:“好,不就是求得王妃的谅解?我命阿绮现在就去。不过,阿宪,你待阿绮,未免太刻薄了些。”
九宁来的时候,刚好闻声这俩人在说话,不好此时出来,遂就在门上止了步,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