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晨霭初起夜虫倦寂,鸟鸣垂垂清澈,委宛叠叠。
她仓猝欠身:“山主谬赞,恕青羽冒昧冒昧。”
栖桐别院,寝屋内半幅纱帐微微敞着,内里的人裹在被衾里,睡意正酣,长发如缎蜿蜒于茜枕上。
看着小娃娃乐颠颠地跟着青羽进了院子,生员的爹妈如释重负,对着山主谢了又谢,也总算同意把带来的东西如何拖过来再如何拖归去。
“酒倒是更加酿得出众了,看来工夫也没少下。”墨弦冷不丁一句,惊得青羽一个颤抖。
青羽出世至今便没出过庙门,即便在这棵参天巨树之上,伸长了脖子,也望不见贩子繁华。至于父母杳无消息,她自小由师父和几位师叔扶养,生性又随和通透,也并不感觉有何大不当亦或非常感慨。
赤足踏在竹木空中,脚底微微的凉意。屋外长廊檐下,前日便备好的瓦坛已结了薄薄的露水,拍开坛口暗香立时四溢。她取出木勺,细心打了一壶,分作四盅,置于紫檀托盘之上。抬目睹廊下橘花落了一地,她探身捡了几枝带叶柄的,犹沾着晨露,暗香扑鼻。细心拭去泥土,放在酒盅一侧,便仓猝迈出院子去。
穿过东院的三四间斋房,便是新任山主的居处。门窗紧掩,似是无人,青羽留了酒盏就直接晃去了后院的绿净亭。
她顿时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琴谱揽在怀中,“青羽有的是时候......”言罢仓促行过礼便逃也似地退出屋去。
她方要施礼,长亭虚扶免了礼数,“小师妹常日得空随时可来找我,除了讲堂讲课可旁听,也可随我入山识药。”青羽仓猝答诺,方有机遇抬眼细细看了一回这位新教习。
青羽坐起家,觉着困意仍浓,极不甘心肠从帐子里出来,揉着眼睛走到窗前,刚好立在他的身边。她舒舒畅服伸了个懒腰,红色中衣的袖子软软滑下,暴露光亮的手臂。星回虽知她看不到本身,还是极快地移开目光。顺手将一片海棠的花瓣,丢进窗户里。
抬眼望向师父,他正俯身探看案上一幅长卷,眉宇间神情山高水远淡到极致,却又令人不自发俯拜。少量,师父起家温言道:“可见太长亭山主?”
新来的生员是兄弟俩,大的也不过与青羽春秋相仿,却老成实足,眉眼间看久了,青羽竟有些痴楞,怎生如此眼熟?小的约莫五六岁,玉雪敬爱,却正抹着眼泪拽着娘亲的衣袖不放。
“你不姓傅么?傅,腹也,就这么定了。至于你哥,哈哈......”青羽很没形象地大笑起来。
小男孩顿时止了抽泣,巴巴地望住面前不知那里冒出来的标致姐姐,“你也会做弹弓?”
她吃吃一笑,“我觉着,桑落酿还是改成松落酿更妥当些……”
她躬身退出阁外,感觉腿有些软,靠着临水的雕栏喘口气。身后脚步声近,扭头一看,恰是长亭。
青羽瞧着一片花瓣轻飘飘飞出去,落进莲叶漏,这才重视到莲叶盖中的浮箭已悠悠过了卯时。
后院里,青羽射落树尖上几串甜甜的红果,塞进目瞪口呆的傅远怀中。伏下身子,目光驯良地问道:“今后叫你小肚皮可好?”
书院知名无碑无匾无额,当初由师父和几位师叔联袂,引流植花建庭构院,授史宗策医哲武等各种科制,另有六艺。因人才辈出而名动天下,也吸引很多饱学之士前来游学传道。朝廷几度欲赐国子监,却频频受挫。只能派出官员参学,乃至皇族后辈也争相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