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生员是兄弟俩,大的也不过与青羽春秋相仿,却老成实足,眉眼间看久了,青羽竟有些痴楞,怎生如此眼熟?小的约莫五六岁,玉雪敬爱,却正抹着眼泪拽着娘亲的衣袖不放。
“酒倒是更加酿得出众了,看来工夫也没少下。”墨弦冷不丁一句,惊得青羽一个颤抖。
她筹算靠近了瞧瞧热烈,抄了一条巷子没一会儿就绕到庙门前。照壁后只能瞧见那山主的背影,正温言劝止来人试图把十来车的物品推动庙门。
她顿了顿脚步敛了敛心神,方徐行走上回廊。本筹算放了酒盏就速速遁了,一抬眼心一凉,格窗已开,檀木门虚掩,案上柏子香沉,最怕照面的二师叔正临窗挥毫。墨色长袍,袖口处麒麟暗纹交叉而下。玄檀发冠,面色淡淡,眼眸深处如幽潭清冷,眉心几不成见的凝着。躲是躲不开了,她恭恭敬敬行了礼便垂手不敢再出声。
他侧目瞥见玉杯当中香醑之色,明净若涤浆,倒是兰熏麝月馨逸出尘。一旁橘花三五短枝,玉蕊沁香。再抬眼瞧那忙不迭逃脱的身影,唇角不自发逸出一抹淡淡笑意……
堂前行完礼抬眼一瞅,汗又涔涔地出来。师父和两位师叔都在,立在一旁的另有那位新进的山主,白袍不染,身姿矗立苗条。
技艺利落地爬上亭前一株百来年的梧桐,靠在枝桠之间舒舒畅服地伸了个懒腰。此处阵势很高,极目望去,整座书院尽收眼底。此时晨光未散,浅深青碧,峦气浮浮,钟声垂垂融入山间雾霭。前院的百余间斋房热烈起来,生员们清一色烟灰长袍,汇作清流般向几处讲课讲堂而去。
看着小娃娃乐颠颠地跟着青羽进了院子,生员的爹妈如释重负,对着山主谢了又谢,也总算同意把带来的东西如何拖过来再如何拖归去。
青羽一起迤逦行至浮曲阁,檐下悄悄行了一礼,侧耳听听屋内并无声响,门侧石台上一碗白粥四色小菜正氤氲生香。
小男孩顿时止了抽泣,巴巴地望住面前不知那里冒出来的标致姐姐,“你也会做弹弓?”
远远巳时钟声响起,青羽猛地想起师父晨时的交代,把傅远胡乱塞给路过的一名酒保,让送去蒙自堂,本身拔腿直奔浮曲阁。冲到阁外,顿住脚,理了理衣袍,低头踏入阁中。
她惊得立时收回脚,复又恭谨站住应道,“诺,师父。”候了一会儿再无声响才悄悄分开。
她也不记得何时入了这书院,记事起便混迹在这众山环抱古木苍穹的神仙处所。师父说她的爹娘是他旧时好友,当年游历官方,将尚在襁褓的青羽拜托于四位主事。以后便失了踪迹,再未曾露面,书院遣人寻访多年不得。
书院退学前提极其严苛,除了一众山主主考,还需得以师父为首的四位主事首肯。但是书院讲会倒是来者不拒,凡知义理者,不分贩子、农夫,僧道,游人,或是本地他乡,皆可参与。胸中有见,乃至许下台主讲。
长亭见她本来眉眼间飞扬明丽,忽而又绯红了脸颊,不由浅笑道:“当然,得闲就有劳小师妹了。”
青羽瞧着一片花瓣轻飘飘飞出去,落进莲叶漏,这才重视到莲叶盖中的浮箭已悠悠过了卯时。
“山主可喜好捉鱼,我晓得一个好去处。”她没过脑筋的话,本身没拦住就蹦出来了,顿时窘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