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若不是遇见我,也不至于刻苦。”三郎握着阿千冰冷双手,本来纤长手指被糊口磨砺的粗糙肿胀,“我真是太没用了。”
“何人在此?还不现身?躲在墙后装神弄鬼?”王阿叔将火把扔到墙角,照得通透。
细细揣摩,不由得世人不信。
“光荣又有何用?换不来财帛,摆脱不了仆从身份。我若铸出天下无双的名剑,献与吴王阖闾,必能封地拜侯,跻身贵族。到当时……”说着说着,三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捧起水桶“咕咚咕咚”大口喝着,眼中迸射出比炉火还要狂热的光芒。
“铸剑……铸剑……”男人披垂的黑发沾满油灰,眼神涣散地呢喃低语,双手有力松开,“为何?究竟是那里出了题目?”
“三郎,你莫动心机。六合孕育异兽,自有此中事理。”阿千搂着三郎健壮的后背,耳畔柔声低语,“岂能妄图私欲,违了天道?”
“凭甚么三郎好福分,能娶到这么标致贤惠的女子?”
故此,炉火,是铸剑关头。若不提早烧旺,迟误很多白日工序。何况,江南的夏季,阴冷透髓,炉火还能烘干室内湿气,可防手脚寒症。
三郎自王阿叔举火把照亮院落,就呆若木鸡地站着,目光始终逗留在,几根好似长长白发的狐毛,底子没有闻声两个男人和村民的话语。
半夜时分,圆月高悬,六合通透,星光如纱,覆盖万物。
“这那里是甚么狐仙?清楚是妖狐,就躲在村里。”
“谁说不是呢!说甚么……哦!对!‘封魂’!”
“谁下得如此毒手?”三郎常日与王猎户常有来往,干系甚笃,立时肝火中烧,欲回家取剑,寻杀凶手。
“咣当”、“咣当”。锤、钳落地,砸出两窝泥塘。吊挂于墙壁的诸多青铜剑,震得“哗啦”作响,闪动着炉火残留的余光,亮晃晃地映着,男人失神落魄的,恍惚面庞。
“唰、唰、唰!”目光齐齐射向三郎。
想到这里,三郎隔着土窗木栅,眺望明月高悬的远山野岭,连缀起伏的树影,好似一排排茫然行走在鬼域路上的游魂,几声悠长的狼嚎,如同冥府丧钟般苦楚。
“阿千说,我长白头发了。莫非,这不是头发,而是……”
“王猎户逮到猎物,就喜好开膛破肚,割开喉咙生饮其血,再斩断四足,摆成方形,猎物尸身放在中间……”
“三郎,水来了。”女子吃力地拎着水桶,放在火炉旁,用心不看炉里残断剑胚,擦着额角细精密密汗珠,“明天累坏了吧?喝口水,歇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江南冬夜,深,寒,阴,寂。
“若不是你在山里救出跌落兽坑的阿千,说不定我早就被山兽吃了呢。别悲观,我家三郎,但是很当真的人呢。”阿千仰首谛视着三郎刚毅面庞,垂怜地轻抚油污污乱发,“你铸的剑,士大夫争相佩带赠送。这是多么光荣?”
重重一击,震耳欲聋的崩裂声,寒窑簌簌落着灰尘。被烟灰熏得乌黑的精干男人,左手铁钳、右手铁锤,失神地盯着火炉里,两截亮红的颀长青铜条……
“名剑如果大家能铸,天底下那里还驰名剑?”阿千冻得通红的俏脸,绽放着初春第一朵桃花般光辉,晶亮如星双眸漾着两汪崇拜光彩,“如果只要一人能铸出,那必定是,我的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