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餐,来了!割痔疮的!四十多岁,胖胖的,肚子很大。王太太觉得他是来生小孩,厥后看清他是男性,才把他让给老邱。老邱的眼睛都红了。三言五语,老邱的刀子便下去了。四十多岁的小瘦子疼得直叫喊,央告老邱用点麻药。老邱可有了话:
“我们没讲下用麻药哇!用也行,外加十块钱。用不消?快着!”
“别提了!一提就气我个倒仰。你看,大夫,我害的是胃病,他们不给我东西吃!”老太太的泪直要落下来。
“不知好歹!”
我们照计而行,第二天把亲戚们接了来,给他们碗茶喝,又给送走。两个女关照是见一个搀一个,出来出来,一天没住脚。那几辆不能活动而能咕嘟的车由一天亮就运来了,五分钟一阵,轮番地咕嘟,刚一出太阳就围上一群小孩。我们给汽车队照了个相,托人给登晚报。老邱的丈人作了篇八股,描述汽车来往的盛况。当天早晨我们都没能用饭,车咕嘟得太短长了,大师都有点头晕。
瘦子一声也没出,或许是气胡涂了。
“和我的母亲同岁,她也是偶然候害胃口疼!”我抹了抹眼睛,“老太太,您就在这儿住吧,我准把那点病治好了。这个病全仗着好保养,想吃甚么就吃:吃下去,内心一舒畅,病就减去几分,是不是,老太太?”
四十多岁的小瘦子没有采纳,我算计着他也不能采纳。老邱的手术标致,话也说得脆,一边割管子一边鼓吹:“我奉告你,这点事儿值得你二百块钱;不过,我们不敲人,治好了只求你给传传名。赶明天你有工夫的时候,无妨来看看。我这些家伙用四万五千倍的显微镜照,照不出半点微生物!”
老邱又弄了五十块。当天早晨我们打了点酒,托老太太的厨子给做了几样菜。菜的质料多一半是操纵老太太的。一边吃一边会商我们的奇迹,我们决定添设打胎和戒烟。老王主张暗中鼓吹查抄身材,凡是要考黉舍或保寿险的,哪怕已经做下寿衣,预备下棺材,我们也把体格表填写得好好的,只要交五元的查抄费就行。这一案也没费事就通过了。老邱的老丈人最后建议,我们匀出几块钱,本身挂块匾。白叟出老体例。但是总算故意珍惜我们的病院,我们也就没反对。老丈人已把匾文拟好——仁心仁术。陈腐一点,不过也还得当。我们议决,第二天凌晨由老丈人上早市去找块旧匾。王太太说,把匾油饰好,等门口有过娶媳妇的,借着人家的乐队吹打的时候,我们就挂匾。到底妇女的心细,老王特别显着高傲。
“和汽车行筹议借给我们几辆正在补缀的车,在病院门口放一天。一会儿叫咕嘟一阵。上我们这儿看病的人老听内里咕嘟咕嘟地响,不晓得我们又来了多少坐汽车的。内里的人呢,老看着我们的门口有一队汽车,还不唬住?”
把钱交了,军官还舍不得走,老王和我开端跟他瞎扯,我就嘉奖他的不瞒着病——有花柳,从速治,到我们这里来治,准保没伤害。花柳是巨人病,正大光亮,有病就诊,几针六〇六,完了,甚么事也没有。就怕像铺子里的小伴计,或是中学的门生,得了病藏藏掩掩,偷偷地去找老虎大夫,或是袖口来袖口去买私药——告白专贴在大众厕所里,非糟不成。军官非常附和我的话,奉告我他已上过二十多次病院。不过哪一回也没有这一回舒畅。我没往下接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