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崔咏沉下神采,崔琳已惶惑然道:“他没死!他返来了!”
凤霄哂道:“倒也是料想当中。”
“他姓凤,余家没有姓凤的亲戚,博陵也没有姓凤的人家,不过余氏当年有个师兄,会不会是他?”
崔三内心那把不甘心的火越烧越旺,终究有一日,趁着酒劲,悄悄去了别庄,让人借端引开余氏身边的人,将她给奸污了。
崔不去笑了:“不,虽有曲解,却非悲剧。余氏过门以后,就晓得那天背她过河的人,实在是崔三郎,但那天仓促一面之缘,实在也谈不上甚么一见倾慕。余氏与崔二郎志趣相投,豪情和谐,二人赏雪谈诗,看花论泉,萍踪踏遍郊野山野,很快就成为一对大家称道的良伴。”
余茉这个名字, 像一本多年尘封的书, 蓦地从书架上落下, 摊开在崔琳面前。
一身湿漉漉的他喘着气,发丝黏在脸上,说不出的狼狈。
白玉的话令崔琳猛地惊醒过来。
崔咏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崔琳脑筋里乱纷繁的, 一时是余茉恍惚的面庞,一时又是崔不去那张脸, 浆糊也似, 浑沌未明。
崔琳顿时神采煞白,呆呆站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还舍得回家,你还记得你在这里有个家吗!”虽是训人的口气,但谁都能看出崔咏脸上并无不悦。
崔咏面上暴露方才怒斥崔琳佳耦时所没有的欢畅。
他安静得几近淡然,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听过的故事不计其数。
但是现在,他却很想听一听余氏的故事。
无星无月的夜,虽已入夏,却有些寒意。
“这必然是个很长的故事。”凤霄道。
独一的光亮,只要墓前那盏被凤霄放在地上的灯笼。
……
崔不去翘起嘴角:“因为当时崔家已经为他物色了一门更好的婚事,对方是范阳卢氏嫡支的长房次女,家世比余家更高,对崔三来讲,更加面上有光,一念之差,让他悔怨毕生。”
没有背余氏过河那件事,这桩婚事,充其量也就是郎才女貌,家世相称,有了那桩嘉话锦上添花,就更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
淅淅沥沥,夜风带来一阵细雨。
崔咏摆摆手:“不必多言了,返来是功德,你就多待三两个月吧,啊?”
是他幼年浮滑时犯下的弊端,是他这辈子都不肯再回想起来的暗影。
如这光阴,渐渐回溯。
但那一夜以后,余氏发明,本身竟然珠胎暗结,怀了身孕。
崔琳的身影冒莽撞失突入二人视线。
厥后,余家派人去崔家称谢,恰好崔二到了婚龄,崔家在为崔二物色老婆,又恰好,余氏丰度俱佳,两家攀亲,顺理成章。
崔咏沉默半晌,俄然望向崔珮:“当年是你返来讲,他死了。”
崔不去:“不错。”
六合暗淡,风雨欲来。
崔不去:“好景不长,崔二偶感风寒,一病不起,很快就放手人寰,留下余氏,无子守寡。崔家并不要求她为崔二守节,余家也心疼女儿,想接余氏归去再嫁,但余氏本身不肯意,她跟崔二鹣鲽情深,宁肯为他守一辈子,也不成能遇见再好的人。但,就在崔二佳耦相和,大家称羡时,却有小我,窥视这统统,悄悄妒忌不平。”
外村夫路过瞥见铭文,顶多只能猜出墓主是个女子,连她身前是否嫁人,有何事迹,立碑之人是谁都不晓得,更不会猜出她与崔氏有何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