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既知这萧远是操纵公子身份进潘家楼,为何还如此待他?”
“如何不是穿,莫非我还服侍衣服不成,”萧远掸掸衣摆坐了下来,端起茶碗来痛饮一口。
“那也一定。”
“我如何待他了?我正恼着呢!这套紫定!前次魏国公来我都不肯给看一看,这小子倒好,跟没瞥见似的!我就不信他不识货!”杜书彦负气在房中踱了几圈,“看来本日不摒挡了这高德兴是不可了。”
“ 高帅真是无处不在啊。”
杜书彦见这华服虽面料贵重,但窄袖束腰,光彩青灰为主,特别是那海东青图样,倒像是北朝朱紫的用度,便知他多数是哪处破城时劫来的,况穿在他身上,利落飒爽,竟有种不似武人能有的清傲态度,干脆点头笑而不语。
杜书彦蒙面贴在屋顶上,听得这句,只差没把手一抖掉下去,腾脱手抹了抹臂上的鸡皮疙瘩,心道,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豁得出去的,可见所图者大。
院中临时温馨了些许,声声丝竹跟着夜风吹入房中。
“李副将朱紫多忘事,这就不认得了?”门外男人如有所指的笑意,引得高德兴醉眼惺忪的撑起家来,往门口瞥了一眼。
酒已开完,檐上的杂耍艺人都已经收了彩绸下到院内,大师都等着潘老板唱名。杜书彦扒着屋檐往下一探,萧远兀自笑着,高德兴腆着脸又靠近了些,抚摩着银丝缀花的袖子,吹嘘道:“那些甚么叛将,甚么密探,本帅都不放在眼里。你看那坛子珠花,但是内侍监特地送来给本帅本日取乐的,美人就不要担忧了,今后安放心心的跟着本帅,还怕没出头的日子。”
“公子放心,如有人敢在府库动手……”
萧远低眉一笑,岔开话题道:“既是斗酒会,如何个斗法?”
李一约莫也是见得惯了,涓滴不疑,识相的倒了酒,便借端溜出房去。
出了雅间,萧远站在门外,看云墨恭敬的掩上门,面上仿佛透暴露一丝歉意,随即回身而去。
高德兴对劲洋洋的说:“美人何必心烦,不过冻死几个差兵杂役,哪次兵戈不死个万儿八千的,莫非朝廷还为着这几条贱命和我过不去?我扣些军资粮饷又如何?嘿嘿,还不是留着给美人儿你花用。”
高德兴见他又嗔又傲,一张俊脸把房中那两个伶人比得不堪入目,顿时心尖儿乱颤,只差没有滚到萧远靴下,连连赔笑道:“那里的话,怎敢,怎敢,本帅自罚三杯还不成吗?李一,还不从速倒酒来!”
此时已华灯初上,宣布斗酒大会的开端的炊火,突破了天幕。
萧远有些勉强的笑道:“不过一粗人,入不得杜兄法眼,燕然半晌便回。”
杜书彦扬手道:“放心,酒给你留着。”
杜书彦点头道:“那人是极安妥的,就是贵点。”
高挑俊美的华服男人懒懒的依在门边,带几丝酒意的端倪秋色环绕,朝高德兴一笑道:“高帅是真不记得我了。”
“公子息怒,”云墨见杜书彦这般打趣,也笑道,“ 那许泽固然官小人微,掌管的倒是马递铺,从他处过手的东西,枢密院应有存档,定能查出端倪。”
不晓得过了多久,等他把水桶刷子都还给一旁的车夫,然后开端细心的打理马匹的鬃毛的时候,一个锦缎衣帽的大族书童从潘家楼里探出头来,拿着帖子跟潘老板说了几句甚么,才忙忙赶到他面前,躬身道:“萧公子,久候了,我家公子请您楼上说话。”萧远拍鼓掌,对劲的打量了一番精力百倍的坐骑,才转过甚来,笑道:“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