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她虽想过案发之地是何种某样,可当亲眼所见,其震惊程度还是分歧,实在不怪谢南柯受不住。
谢南柯生的超脱温文,刚入大理寺不久,尚不风俗,现在他呕的脸白如纸,朝她摆手,“不必,无妨事,无妨事——”
行在她前后的,是大理寺一众差吏,他们各个公服显赫,腰配绣刀,威势逼人,即使戚浔身材挺拔,琼姿玉貌,亦被掩住光彩,只离得近了,才瞧出兜帽下那双灵动的眼睛,敞亮机灵,仿佛能抓住这冰天雪地里的统统端倪。
“平常刀背厚的砍刀、柴刀,皆为短刀,因凡是长刀,都力求轻巧便于随身照顾,行刑之时刽子手所用刑刀,倒合适此番分尸所用。”
宋怀瑾先将忠武将军辛原修留了心,又惊奇,“这个田公公腊月初四就到了,却初八还没走?”
配房两丈见方,虽不甚富丽,倒是家具摆件齐备,北面是帷幔半掩的床榻,东边则有一套黄花梨八仙桌椅,现在桌上放着祭品。
宋怀瑾点头,这时谢南柯持续道:“另有第六人,是腊月初三到的,此人只要通行文书,其上盖得是镇北军的帅印,只是驿内主簿不知其人名姓。”
戚浔已将余鸣的头颅捧在手中,她半举起来,靠近了看脖颈处的伤口,“伤口血肉无收缩卷曲之状,是身后被分尸,骨头断口整齐,是利刃一刀斩断,血流形状天然,天寒亦保存了七日前的血流范围,看得出,这一大片,的确都是从伤口处流出而堆积。”
“大人,查问到了——”
宋怀瑾目光越太高墙,“驿内世人呢?”
“下官担忧余大人身材不适,立即叫人将门撞开。”
看这架式,这女人竟是大理寺仵作!
宋怀瑾拧着眉未吱声,因这陌刀,他亦晓得,他乃嫡亲目睹过。
刘义山为檀州人,掌管芙蓉驿十数年,家小皆在驿中,现在正在说案发颠末:“余大人是回京述职,他腊月初七下午到的驿站,身边只带个小厮,本说第二日一早出发,可没想到当天夜里便下起了大雪。”
尸身旁的戚浔千万没想到会这般偶合,她一边将死者一条断腿搬去桌上,一边也在想那镇北军中报酬何奇特,可就在这时,她的视野被桌上摆的祭品吸引。
倘若此案放在一年前,宋怀瑾必不会对戚浔道出此言,当初的他有多看不上戚浔,厥后便对戚浔有多心悦诚服,现在,戚浔更是他最为倚重之臂膀。
此驿建于前朝,坐落在檀州与都城交界之地的雁行山下,经数次扩建,颇具气象,从檀州、酉州、肃州等地南下的文武官吏、军衙信使多数来此停宿。
宋怀瑾带着疑问,出门绕着配房盘问了一圈,除却祭奠过的佛香,暂未发明非常,等他再返来,戚浔已有告终论。
她生得一张皎若秋月的脸,杏眼明仁,灿若春华,墨发挽做最简的小髻,饰以素净白玉簪,进门时单手扯下身上大氅,行动生风,通身不拘末节的利落。
宋怀瑾两道斜飞入鬓的浓眉拧了一起,此时才略松。
被寒霜附着的,另有死状可怖的尸身。
戚浔沉吟道:“除了刑刀,卑职还晓得一种刀——”
入驿后行动古怪,不报名姓,镇北军陌刀,腊八那夜未至明华厅……
“门一开,下官便觉气味儿不对——”
大周创办女学已有三十余载,勋朱紫家的女儿乃至能在宫中为女官,可仵作为贱役,多为屠户、罪役担负,刘义山活了四十多岁,从未见过女子为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