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祥兆。
“有肉吃啦――”
狄应实在不肯想起那一幕,可影象仍如海潮般滚滚而来。
末端,一名十五六的少年兵士举起长刀,在他一个不经意间,手起刀落,直插妇人水泡般的肚子上,顿时鲜血喷溅如涌泉,狄应制止不及,便被妇人随即爆出的惨叫惊得钉在原地。
守门的仙童倚栏熟睡,鼻息间嗤嗤呼响,大鸟化作的人形微微一笑,迈入敞门迎客的殿宇中,朗声道,“老君,应昨日之约,凤行特来助火炼丹。”
凤行正望着铜鼎入迷,太上老君放动手臂搁在膝头,缓缓道,“三界五行变数将生。”
八卦炉内火焰簇聚,炉上葫芦丹瓶依序飞旋,长案摆了三足铜鼎,鼎内指粗的供卷烟气袅袅,与溜入殿内的云丝勾缠不休。
凤行僵坐原处,面上骇怪莫名。
天外天,仙上仙,是为何方神明?
声音之诡异比敌军晨雾中突响的号角更令人胆怯,怕是十八层刀斧天国受搏斗之刑的恶鬼收回的呼唤也不过如此。
并非再为人父的忐忑不安,狄应非常清楚,而是尤良的这声惨叫过分骇人,如厉鬼嘶鸣,如十七年前阿谁妇人临死前的哀嚎。
她躲在老弱中瑟瑟颤栗,在夜色里挣着一双胆怯的眼睛谨慎地刺探着营帐,当时二十四岁的狄应正站在中军帐外,悄悄看动部下享用这场可贵的飨宴,战役旷日耐久,百姓逃的逃,死的死,好久没有这么热烈过了。
凤行收回目光,侧首问道,“是何变数?”
水面高低起伏,赤色刺目,耀得狄应心头直跳,胸中燃起一股烦躁,摆摆手,“快去吧。”
许是她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外披了一张式微的人皮,许是她邋里肮脏姿色平平让人兴味索然,许是她高高鼓起的肚子唤醒了豺狼们仅剩的美意,总之她免于被人拉入帐篷的厄运。
老君似是洞穿了他的迷惑,扬手探出,回旋的祥云葫芦便落入掌心,哈腰放到凤行面前,“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他堂堂平沙将军,一品君侯,府中姬妾如林,庶子庶女更是无数,何如正室身亏体弱,使他年逾不惑,独一一嫡子绕膝,嫡派薄弱,血脉祸乱之源。
凤行心中惊奇,道家以顺六合应万物为旨,以推演变势为常,老君乃道家鼻祖,竟有未知不测之说,“寰宇如棋盘,三界五行各为棋子,动则生变,变则进退有度,进退之法老君可明?”
少年厥后如何?
幸而天道仁慈,不计他暮年交战疆场殛毙太重之罪,去岁,正室尤良终怀二胎,伉俪两人本来冷持互敬相对无言,因这未出世的孩子,虽不若重修旧好,却也把手并肩,细心庇护腹中胎儿,现在,尤良屋内正受刳腹之痛,他在院中何其不受灼心之苦?
殿内,凤行骇然惊立,赤色尽褪。
“兔子过路咯――”眼尖的豺狼一声高喊,随即,群狼照应。
年纪悄悄就成为主公的左膀右臂不是运气使然,除了英勇和睿智,另有异于凡人的机灵。
两军对垒,死伤无数,除了披甲上阵的兵士,另有四周驰驱的流民。
老君松开五指,任丹瓶飞离,回身走到殿外,眺望远山云雾,繁星掩映此中,熠熠生辉。
喧闹的营地在妇人拉长的声线中堕入空前的寂静,直至她变作一具真正的尸身,围聚的兵将们脸上赤色仍未规复,特别那十五六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