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的配房只要两间,倒比东面广大些。第一间住了朱伯修,朱桂达的大儿子。第二间住了朱桂达的两个女儿。
二舅娘钟氏坐在小矮凳上,正哈腰给熬面汤的小炉子添着火,她生的一张和蔼的圆脸,连身形也是圆的,这么一哈腰做活看着就添了喜庆。此时她挤着眼对着红珠道:“那可不成,我这摊子如果缺了你,哪儿忙的过来。”
程家原是山里的人家,红珠太爷爷当时因着家穷,成了来往城里和山中发卖山货的货郎。红珠的爷爷起先也跟着他爹贩货,起早贪黑的忙,不过是过日子罢了。偏他生的一副好边幅,身形颀长,为人又浑厚诚恳,走街串巷时被红珠奶奶朱氏看中了。
而东西两面的配房,东面那最小的一间是厨房,本来余下的两间打通了都是杂货店的堆栈,但红珠一家来了,便又重新砌了墙,隔出中间那间给他们住下。里边红珠和李氏睡大床,中间隔了帘子,另一边搭了一具小床,让她弟弟文涵睡着。杂货就全堆到最南的那间去了。
钟氏时而就笑道,要赁一间铺子让红珠做大厨开食铺。红珠每回也是笑着承诺,实则若不是自家没阿谁闲人没阿谁钱银,说不得这食铺她自家就要开一家。
不到卯时,程红珠就摸索着起床,夜里配房西窗那略有破坏的窗棂被冷风吹得呼啦作响,吵得她醒了两回,现在挣扎起来时手脚酸软,眼睛都睁不开。她往身上套了两重夹衣,而后穿上搁在床头那件半旧棉袄,整小我便裹圆了。
红珠这般夙起,是不敢到厨房里生火烧水的,一有动静就能将朱老太太吵醒,又惹一顿说头。幸而这井水夏季里不太冻,不然她也受不住。她用井水洗漱完,哆颤抖嗦地往手里呼着气,摸出脂膏往脸上薄薄涂了一层,又谨慎塞进怀里,这才吃紧从西北角的后门出去。
夏季,通安城昨夜里又落起了雪,仿佛又冷了几分。
“二舅娘。”红珠笑着唤了一声,“今儿天冷,我几乎就起不来了。”
程桂棠虽说举业不顺,但学问也是踏实的,便租了一所小院落收了十余个门生教起了学问,日子也算平顺敦睦。可惜三年前,程桂棠出门探友,忽而半夜传来动静,说是被马车撞了。红珠二伯朱桂方连夜去将他接返来,一看早去了半条命,请来大夫都说回天乏术,不过三两日就去了。
朱程两家闹过那么一回,现在他们凭借着朱家度日,天然非常不便。
却也因着这事,朱氏憋着一股气,竟生了一场病,两家情分也就绝了大半。
这件淡青色的棉袄还是她爹爹程桂棠还在时做的,现在上身已经短了一小截。红珠扯了扯棉袄的下摆,皱了皱眉,简朴利落地挽了个双环髻,用两个小银环缀上。她摸了摸那银环,暗想她穿来已经两三年了,竟还过的如许日子,想想也觉汗颜。
红珠立时便笑了。
这话李氏倒是没应对。
红珠正要轻手重脚地分开,床里头的人睡得浅,还是醒了,恍惚着唤她:“……红珠?”
后边小院里北面是正房小三间,现在中间做了起居堂屋,东边那间近厨房,连着墙角一起盘了炕,朱氏便自个住了。西面正房是朱桂达和姜氏,以及他们的小儿子朱叔治一道住。
朱家在这城南有着小两进的屋子,南屋临街,那一排屋子便打通了做了两间杂货铺的铺面。这大周朝贸易繁华,贩子小民有些余财,就连夙起洗脸水都有在外头买的,以是朱家这杂货铺虽不大,但平常也算很有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