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坐着山强,盘腿倚墙,脑袋上包着绷带,盘得跟印度锡克人的缠头巾似的,面无神采,不声也不动,若不是那双小眼睛还会不时溜溜往牌桌上转上那么一转,炎拓真会觉得,他已经被瘸腿老头那一杖子给砸傻了。
狗牙支吾:“我昨早晨不谨慎,戳到了。你如许,我头……头晕……”
他边说边拈起一截黄瓜,蘸了酱以后送到嘴里,泄愤式地咔嚓一声咬。
半夜的山乡静得有点瘆人,雀茶穿杏皮色的高跟鞋,走得摇摆生姿,鞋跟磕得空中蹬蹬作响。
车出旅店,炎拓翻开导航,直奔板牙村。
板牙村没路灯,走夜路要么靠手电筒,要么靠手电机筒,四小我,四个方向,电筒那点光像细瘦的游鱼,游进大得找不着边的暗中。
华嫂子也在边上帮腔:“你是不是酱味儿冲鼻子、闻岔了?”
“屁大点事?”山强冲动,乃至于忘了本身现在本该衰弱、声音都高了八度,“茶姐,你细心揣摩,这是屁大点事?蒋叔这趟是为了甚么去的?”
大头怪里怪气:“记下了有甚么用?我们就这几小我,看家都嫌不敷,还能追他去?”
炎拓内心一紧,华嫂子嘴里的“那人”九成是指他了。
是马憨子,手持汤勺,正在“打电话”,向臆想中的下级汇报事情:“师长,我们已经加派人手,日夜巡查,绝对绝对,不能让洋鬼子打进板牙。”
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们也真是废料,四小我,拦不下一个。”
炎拓不吃她这套:“聂蜜斯,你很会说话。狗牙这段数,经不住你花言巧语,还是封上的好。”
***
让他这么一说,雀茶也有点举棋不定,她骰子攥在手里,先不忙着开牌,过了会转向大头男人:“大头,你肯定,真是那味儿?”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几秒,狗牙不哼唧了,水龙头慢吞吞地滴着水。
雀茶掷骰子,点数了以后抓墩:“那是挺奇特的。此人车商标记下了吗?”
一车骚味?
聂九罗一脸纯良,内心骂娘。
“老蒋在外头忙闲事呢。屁大点事,犯得着吗。”
从大家说话的语气态度,炎拓猜想,这个叫雀茶的女人,应当算个小管事的。
大头嘲笑:“那一车骚味儿,我能闻岔了?”
狗牙慌里镇静:“没,没有,我就是不谨慎,是牙刷,牙刷戳到了……”
炎拓一怔,手上劲力微松,不经意地瞥了聂九罗一眼。
瘸腿老头单手把牌码成墩墙,看出来内心有气,牌身磕得碰响:“雀茶,别特么吃灯草灰、放轻巧屁,你在,你也拦不下。”
聂九罗还没反应过来,炎拓已经一脚踏上狗牙的后背,全部身子的重量都往这条腿上倾,压得狗牙一口气几乎没喘上来,这还没完,他从后腰拔出枪,枪口往下抵压狗牙的后脑,力道很大,狗牙的一张丑脸几近在地上挤成了平板。
她一边码牌,一边头也不抬地号召华嫂子:“快点,就等你了。”
那人毫无发觉,不紧不慢地持续朝这头走,人没到,声音晃闲逛悠先到。
炎拓也看向神龛,诚恳说,供神有关二爷,有观音菩萨,他还向来没听过甚么雨大爷风大爷——待看逼真了,更是一头雾水。
那女人明显就是华嫂子,她搁下打火机,吹燃了香头:“就来,就来,等我给雨大爷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