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都花了,先斩后奏,另有甚么使得不使得?五奶奶是不知呢。六姨太擅自去账房支取了二百两银子去做法事,都没有支会大太太一声。是管家难堪来禀告,大太太这才去问她,她却说,‘鬼又不是我招来的,做道场还不是替府里消灾除患吗?’大太太深思着,这笔钱不大不小,可总该按端方才是。只是眼下里六姨太如此行事……大太太说这府里的钥匙是五奶奶管的,还是请五奶奶决计。”
“六奶奶,就别在这里迟误时候了。舅爷大老远从都城送来的那些宝贵的补品,还待六奶奶去盘点呢。”金嬷嬷在一旁幸灾乐祸般地催促。
未几时,五姨太慧巧赶来,脚步疾而不匆,进得门就叮咛丫环婆子们去内里候着,直挽着我的手进了堂屋。不等我开口,她便微蹙了眉头问:“这是如何了?但是走漏了风声?”
她却持续感喟说:“我才抬脚出了蘅芳苑,你水心斋的丫环们就丢了魂儿的来禀告,说是隋嬷嬷灭顶在你院子里了。我一听就知事情有变,忙赶来水心斋时,你已先行了一步。我叮咛他们看管了尸身封禁了跨院的门,就赶去追你……”她满眼凄然,惊惧不决,点头道,“好暴虐的手腕,调虎离山,连我的眼都瞒过了。”
“哎,还不是六姨太……”万嬷嬷万般无法地点头,“说是府里有邪魔才几次死人,要请羽士挂符做法,在鬼气盛的处所泼鸡血,挂血骷髅,才气把鬼赶走。她还说是这邪气是从……”她讪讪望我一眼讪讪说,“说是那邪气是从水心斋……”
“哦?面前不恰是有一只吗?”六姨太笑罢瞟我一眼,摇着纨扇,娉娉婷婷地扭出几步,俄然回眸笑望我提示说:“天真得敬爱,还当你身边的都是好人,若无人通风报信,我如何能稳操胜券呢?”一阵冷嘲热讽后,她招摇而去。
回到水心斋,丫环们大家神采惶然。隋嬷嬷常日为人和蔼,俄然没了,并且死得诡异,不免群情纷繁。
她一面打发了万嬷嬷去她房里取银子,直待了万嬷嬷退下,她才对我语重心长道:“我们凡事还是哑忍为上吧。眼下朝局混乱,派系林立,老爷也恰是用到六姨太的哥哥金侍郎的时候。”
她说罢咯咯的一阵猖獗的笑,旋即敛住笑声,嘲笑道:“想和我斗,你还太青嫩。”
我步出求缺斋,金风劈面,透背的寒意,道旁高凹凸低的丹枫、黄栌树叶扑簌簌洒落在菊花圃内,如挥洒在花海中的美人红泪。菊花正盛,开得冷傲,悄悄地立在道边,守着那份孤芳自赏的清寒。
只是,六姨太“美意”提示我的话,怕就是想挑起我和五姨太慧巧的内斗吧?更或许,她的话意并不在于此。
大太太清楚是将烫手的热栗子扔给了慧巧手里,我都替慧巧憋屈。
“蜜斯,她也太霸道了!”冰绡义愤填膺,我却沉着地止住她,“不急,她越是如此步步紧逼,反是显现她的心虚。”
“出错跌下山崖……”她点头闭目,哽咽难言,“我不该赎她出倡寮,我害死了她……”
六姨太先斩后奏且不说,还如此放肆欺人,若此事事姑息,今后她更要得寸进尺?
她缓缓回眸,颀长的丹凤眼里尽是嘲笑,小巧精美的下巴微扬,樱唇勾起一丝对劲。如此小巧小巧的一个美人儿,竟看不出她手腕如此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