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缕拿着药膏一叠声的伸谢,回了小纱橱,辛缪已经是醒了,只是身上还懒懒的,人也没甚么精力头。强撑着半坐起家,用了几口燕窝粥,却如何也吃不下了,莺儿好歹劝着又进了两口,见辛缪当真吃不进,才把碗放到一边,端了煎好的药来与辛缪。辛缪倒不消莺儿劝,也不需喂,本身端了碗几口喝干,玄色的药汁子,入口苦涩得辛缪直皱眉头,墨菊端了果脯来,辛缪含了一颗,这才好些。
老太太坐起家,琉璃忙上前垫了靠背在老太太身后,“是困了,辛女人年纪小,同二女人三女人一起玩耍,天又冷,也是轻易累着的。听跟去的丫头说,大少夫人也去了,姐妹几个谈笑玩耍,一道用了早餐。辛女人还送了从南边带来的纱堆花给大少夫人和两位女人,大少夫人的是一对石榴,二女人是一对芍药,三女人得了一对茉莉。小丫头都说,大少夫人和两位女人都爱得很呢。”
“可不是。往年里这庄子上送的东西哪天到都是稀有的,偏本年雪大,错开了时候,这年下又忙,如果有一个看顾不到,也是错处。昨个大老爷返来还说呢,这请年酒的日子可曾拟好,我一拍巴掌,可不是还没定呢!”
阁房墙角的汝窑大花瓶里插了新折的梅花,室内熏香的味道淡了很多,老太太正斜靠在榻上,脚边跪了一个小丫头,举着美人捶给老太太捶腿,小炕桌上摆了四五个青花碟子,内里盛着花生、松子、榛子、栗子和核桃等物,一个丫头正趴在桌子边上敲着核桃,敲碎一个,用银质的小勺挑出果仁放到一边的果盘里,果盘里已经积了半指厚的果仁,剥下来的壳子都丢到了炕桌边的小盆里。老太太牙口不好,却偏疼吃些硬果子,吃不上就闹心。还是上回三女人想出来的,把果仁剥出来磨碎了,就着羊乳或是茶水冲泡了,一样的苦涩。老太太为这夸了三女人几次,大太太二太太也都赞三女人有孝心,倒是三太太不出声,较着这是给三房长脸的事情,却像是有人给了她一巴掌似的,也不晓得常日里都想些甚么。
老太太搂了辛缪坐在榻上,二太太接着方才的话持续说道:“昨个两个庄子上庄头拉了年货过来,本该是老爷去的,却不想大老爷正忙着着人打扫宗祠请神主,二老爷去了太傅刘大人家,三老爷也是忙得不见了人影,外边人来报,拉年货的车子都排到了门口,幸亏外门的赵二管家有些见地,立即派人去回了大老爷,又细心查对了禀帖,这才没出了不对。”
老太太先没开口,取过丫头奉上的羊乳用了两口,递给琉璃,用帕子擦了擦嘴,才开口道:“说说,女人这病是如何回事?”
兰缨正在同翠绿说话,一边说,一边叮咛小丫头提热水来与翠缕捂了膝盖擦上药膏,墨菊便出去替了莺儿,“昨夜一夜没合眼,你先去眯一会,这里我守着女人。”
这厢许大夫正凝神探看辛缪病情,二太太那边已经得了动静,晓得辛缪现在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这一病,倒真忽视不得。这事是不成能瞒得过老太太的,与其过后被老太太责问,倒不如先去瞧了辛缪,再考虑着这话该如何说。又想起辛缪是同赵清去赏了花,返来就病了,二太太嘴角不免勾了一下。
“那就好。”
许大夫走到床边,就见辛缪神采通红的躺着,头上盖着一方红色的帕子,一边的莺儿正就着铜盆里的水拧了帕子,擦拭着辛缪的手脚。许大夫赞成的点点头,坐在了墨菊搬来的绣墩上,兰缨拉出辛缪的一条胳膊,垫了帕子与许大夫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