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房铺设着的厚重红线毯，隐去了顾昭的脚步声。透过层层纱幕，她窥见屏风后的卧榻旁还跪坐着一小我，心有游移，便在屏风前临时停驻了脚步。
司饰领命，为太后盘了一个简朴的发髻，又用玉梳替她插戴，正要翻开钿盒，请太后遴选装潢的花钿，却有一名内官在这时入内，将一张帖子交给团黄。
“交给我吧。”皇后道。
那是一个曼妙的女人身影。因为背对门口，她还没认识到皇后的到来，手里正拿着一条丝帕，卤莽地为天子擦脸，口里还在不住的数落：“早听我的，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那里会变成如许？”
徐淑妃也在半晌间规复了普通的神采，上来和她见了礼，若无其事地笑道：“既然皇厥后了，妾就先辞职了。”
顾昭至今都不晓得天子猜出了多少内幕。固然天子脾气暖和，但并不笨拙，对于她在那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他不成能毫无发觉。只是戾太子已经伏法，死无对证，天子就算故意清查，也已找不到任何证据。但顾昭信赖，若她有任何把柄落在天子手里，他是不会对她包涵的。是以这六年里她极其谨慎，不敢有任何疏失，以免天子有机遇对她倒霉。
即便服用了安神药，太后仍然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顾昭止步，等着他的下文。
徐氏为他擦完了脸，将丝帕扔进了脚边的铜盆里。她正要端铜盆出去，却瞥见屏风下暴露的绣鞋。她昂首望上去，发明那人竟然是皇后，神采顿时有些奥妙。明显她很清楚，刚才那些并不是她应当说的话，更不该该让皇后闻声。
更让她不测的是，天子对徐氏竟然非常容忍。听了她如此猖獗的话，他也只是苦笑一声，乃至没有辩驳一句。
太后洗漱结束，司饰便出去叨教要梳的发式。
端着药的宫女游移着看向尚食女官，见她点头，便将托盘双手奉上。
为首的尚食女官答复：“是。”
天子一边挣扎着遁藏她手上的丝帕，一边答了几句话。只是他病中力量不敷，顾昭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
皇后身边的宫人过来接了药。一行人持续前行，很快就到达天子的寝室。
天子本已放下药碗，闭目养神，闻言睁眼扫了她一下，慢慢道：“淑妃是心直口快了些，但她说的都是实话。当今会说好听话的人多，敢讲实话的人倒是难见。还请皇后看在朕的面上高抬贵手，别太难堪她。”
东方才微泛熹光，窗外的树上已传来清脆的鸟鸣。未几时，报晓的钟鼓声也响了起来，只是与宫城隔得远了，模糊约约的听不逼真。
太后并没有立即叫人来奉侍，而是盯着绣了卷草纹的帐顶入迷。
天子沉默很久，最后一声长叹：“皇后并非太子生母，这些年又经心保护太子，岂能把他的不对见怪到皇后身上？此次若不是皇后当机立断，兵变不会安定得如此之快。皇后有功无过，不但不能定罪，还应夸奖。”他命令赐物一万段，做为对皇后的嘉奖。
顾昭有些震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天子面前如许放肆的人。徐氏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她是早就清楚的。但徐氏在她这个皇前面前一贯还算恭敬，是以她完整没想到淑妃在天子面前竟是如许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