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露从洞帘顺下,砸在洞口光滑如镜的青鹅卵上。陈卿嗣见文若未曾回嘴,没了兴趣似的冷酷道:“还不快去做工?”
“公子不必惊奇,老朽确认得西宁王殿下,但老朽身份寒微,只在王府中教书伴读,并非朝野中人,与西宁王殿下打仗甚少,是以,令尊大人与西宁王之事,老朽并不详知。”
文若轻抽马鞭,过桥而去,凝神细视,此莲生得极其饱满,面呈巨卵,叶如葵扇,花萼胀裂而开,伸展如舞女畅怀。文若皱眉而视,暴风又起,这些红莲花仿佛俄然被甚么附体似的,像兵佣般挥动兵戈,防卫于泥沼之间。
“老朽并不知情。”
文若轻咳两声,话锋一转,顺给王乱一小我情,说道:“王大人,这儒生所言并无事理,我们还是以大局为重,但这几人极刑可免,活罪难逃,依我看,不如将这几人丁粮减半,扣其两月响钱,他们如果不懂恩化,就将他们统统响钱扣下,让他们白手而归,不知王大人意下如何?”
“你为何要救这几人,说不出来由,我不会成全你。”文若心中起疑,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问道。
王乱吃了一惊,万没想到这长史少爷年纪悄悄,竟是这般心狠手辣,可那老儒生听后倒是乾坤稳定,一脸视死如归,颓靡多时的双眼仿佛俄然有了精力,瞪得溜圆,凛然道:“草民情愿,毫不忏悔。”
“有劳王大人了。”陈卿嗣口气倒是一副大官的傲慢,叮咛罢了,引一干侍从行至洞口,王乱始终尾随半米以外,不敢靠近。黑暗中,陈卿嗣腿脚有些混乱,走起路来,脚下疲塌,碎石粒粒而起。洞外的光芒缓缓燃在陈卿嗣惨白的肥胖脸颊上,傲岸的颧骨仿佛要破皮而出,非常可骇。陈卿嗣双眼深凹,两腮仿佛被削掉了两块肉,苍浊眸子如鹰般锋利,鬓角白发丛生更添上了几分病态。
未时过后,天赐骤雨,穹嘶如啸,光雷遁地,雨若天瀑而倾。文若单独一人骑马过桥,俯身望去,石桥之下,滚滚江流如千百头泥牛迁徙涌过,撞得两岸堤坝是摇摇欲碎。
“是,是,儿不敢了。”文若轻声抽泣,眼泪已转在眼圈,强忍着没流出来。
“猪狗不如的东西,丢人现眼,我要你有何用?”陈卿嗣痛斥道。
“丘老先生,我见老先生思惟清楚,气度不凡,怎会沦落至此边荒之处?”文若坐身盘腿,与丘忠鹤并排而坐。
“你说甚么?”文若眉皱入眼,心跳骤快,五脏六腑仿要从胸口中呕出,指着丘忠鹤脑袋,强忍大怒道:“你再说一遍!”
“非老朽不肯答复,只是陈年旧事,值得记着,便记着了,记不住的,也忘了个洁净,形影一人,孑然一身,知名无姓,无牵无挂,何尝不是件功德。”
乌黑子跟饿黄羊叫得越是殷勤,文若越是心中悔恨,他是恨不得抽出兵士的腰刀,一刀将这几个劳役开膛破肚,可转念想想,这是王乱的地盘,王乱此举,不过是想让本身开个金口,顺小我情,饶了这几个男人性命。文若知其心机,但这几名劳役诽谤父亲,言辱母亲,文若深恨于此,当然不肯就此罢休,只不过此时现在,文若心中所虑,并非几个劳役的存亡,而是方才那番话闲谈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