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边走边想着苦衷，很快已经穿过第一进院落的大照壁，绕过前厅那宽广冗长的抄手游廊，穿过一道小巧的玉轮门洞，柳家大太太居处显在面前。
她比他更快地站在一边，一个声音穿透厚厚的门帘，飘出屋门：“兰梅，带谢先生去瞧瞧九姨太，路滑，走路谨慎着点儿。”
炉膛里的炭火必然是赶在他刚进门前那一刻加出来的，这会儿燃烧得正旺，收回炭块爆裂的噼噼啪啪声。
绿泥香配百合，都是淡香，却能搭配出一种意想不到的结果，雅而不俗，宁神埋头，有一种空灵的意味在内里，想不到柳家大太太也终究悟到了这一层居家摄生的真谛。
谢先生的眼神里呈现了一顷刻的迷醉。
天下沉寂得连落雪声都清楚可辨。
声音还是很轻，轻得赛过了博山炉里逸散的绿泥香，赛过了百合无形的天然香，但是他能听到，能听懂，一字不落，全听清楚了。
这一声慨叹更轻，更低，轻过了环绕的水汽淡烟。
“表哥，我在求你。”阿谁甜丝丝的声音，仿佛被绿泥香感染，更加甜香动听，熏香普通在耳畔环绕。
“噗嗤――”一对水滴滑落，一滴落在手背上，别的一滴恰好落在手里的清茶上，那一池碧绿的安好被刹时砸破，细细的波纹快速而无声地分散出一圈晕波。
“玉林，自从嫁进这道门，成为柳陈氏，你晓得，我就没有退路，没有挑选，除了一向往前走，往前走。这一起要不是有表哥伴随，我必定早就倒下来了，表哥，羽芳感谢你。”
转过照壁是正厅，这里是柳老爷办事会客的处所，两边漫衍着客房和书房。
她深深地埋首，神情专注地望着脚底下的空中。那边的青砖一块一块错落有致，铺砌出一个套一个的莲花形状。空中很洁净，看来下人不久前用湿拖布擦拭过。
她眼波流转，悄悄一抿嘴角，一个细如蚊蝇绵软无骨的声音在沉寂的室内漂泊，“玉林，表哥，你得持续帮我，你晓得，羽芳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没有沉沦这和顺，决然站了起来，手里拎着药箱。
被称作谢先生的男人没时候赏识这绝妙的雕镂技艺，他目光仓促扫过，谦恭一笑，快步跟从柳府大管家持续往前走。
她俄然昂首，有些幽怨地望着她，这一声反问是伴跟着一口感喟飘出嘴巴来的。
早有小丫环悄悄打起新缝的棉布帘子，一个身材窈窕面庞姣好的大丫环呈现在门口，她望着来人悄悄福一福，嘴角恰到好处地抿起一缕笑，“太太正念叨呢，谢先生但是来了――”
这一点谢先生早就很清楚。
院子里扫雪的仆妇抱着长长的扫帚一下一下划拉着青砖空中，从大太太迎客进门，到谢先生走出那道正房大门，时候，只过了短短一茶盏的工夫。
风吹得檐角的镂空瓦片收回一阵轻灵的呼哨声。
“可惜我只是个大夫。”
就算这声音的仆人已经不是豆蔻少女，也不是妙龄少妇，而是半老徐娘，但谢玉林还是被这声音击中了，他怔怔地望着一团淡淡水汽覆盖中的妇人，直到那水汽越来越淡，垂垂地那张面孔完整清楚起来。
博山炉往右边走，柜面上摆着高凹凸低几对外型各别的瓷瓶。此中一个大肚子瓷瓶里满满插了一崭新开的百合。淡淡的芳香在鼻息间缓缓流淌。灵州府地界的夏季非常酷寒，进入寒冬室外早就万物萧杀，这花儿只要大户人家的花房里才气培养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