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妈听了,更是替许宁坚辞。思凌满面不痛快,想了想,对许宁道:“那我先去试好了请你来。你要来!”
阿珍笑道:“我看师母点心做得如许好,不像现在上海女子做得出来的。”
思凌便拉了许宁手道:“我们同去看。”
许宁吓一跳,心是想去的,只是怯,不该声,光着两只眼哀告的看母亲,许妈妈点头道:“怎好如许去扰府上。”
楼梯上头阿谁男孩子缓缓转脸,穿戴浅显的蓝布短打衣裤,不称身,袖子裤管都短上去一截,露脱手腕脚腕,纤瘦得像女孩子,面孔黄瘦,眼皮稍有点肿,向下垂盖着,眼角微微上撩,带点桃花的模样。许宁定定神,也认得了,这是隔壁陶家裁缝铺的儿子阿坤,常来常往的。这会儿悄没声的猫出去,杵在楼梯口,原是从窗子里看许妈妈新晾的西式孩子衣裳,荔枝色袖口上押着珊瑚红洋纱蕾丝窄花边,凝了水,一滴一滴往下坠,阳光照得满目晶莹,腰身收得窄窄,别有种美丽。
陶坤道:“前次阿姨的碗,我爹叫我还过来。”细细指尖掀起篮盖。许妈妈前次在乡间人那边拣便宜买了一大袋青蛙,拿青椒炒了,吃不完,用白底蓝花瓷碗装了一碗捧过陶裁缝那边,现在人家还返来,天然不是空的,洗得干清干净碗里、一个干清干净纸包,用细绳包着,暗香沁人,也不知里头是甚么。阿坤道:“恰好亲戚送砖茶来,爹说记得许徒弟也爱喝这个,就叫我送包过来。”
许妈妈也笑起来:“公然我是本地人【注】,祖上是镇海的。”顺势夸说一番:“提及我祖上,倒是出过巡抚、按台的,传到我父亲一辈,看淡功名,过来华亭买一片田产过日子,心太实了,鸦片战役时把田又捐出去一大半,朝廷赏了个贡生,现在有甚么用?只我记得从小家里吃住顶顶讲究,是遍遭去找那些好食谱的。让我甚么菜都会做,才准出阁呢!现在谁还会这个?”
阿珍也劝道:“现在摊了一地的螺丝、纸片、木盒子,乱糟糟怎好待客,不如等装好了,问了太太的是,专买几盘大中华、联华他们电影公司的新动画片,给蜜斯接待客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