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便又道:“日前,巧工司奉上一匣珠玉,奴婢检看,皆是次等,珠不圆,甚多瑕疵,玉不润,不过俗物,夫人少夺目之宝,七夕宴上,如何令陛下看重?”
素衣呼吸一瞬停滞,面色更加青白,“这与郡主无关。”
“陈夫人真是沉不住气呐。”她转转头,看着素衣。
素衣悄悄捏紧手中丝帕,微微挑眉,道:“我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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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的侍女进步了声音,上前道:“郡主,午后酷热,该回清兰殿了。”
阿音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道:“我却以为‘贪婪’二字才是要使得你困顿的桎梏。”
阿音旁若无人得还是挥着小扇向前走去,她身后的几名侍女面面相觑。
素衣偏开面庞,将双手悄悄交叠,至于小腹前,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不过是因为我只是个识时务的人罢了。”
誓师以后,冯轲率军出城,江昱随后,江昱身侧,是一身红衣的月翎,阿音在永台之上眯着眼看着长队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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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瑾中月前来的动静,贺则已逃出渔关,去了南堰城,他的兵马陷于图鹿密林,又遭土民夹攻,难以发挥。叶临带的明晔的人马严守铁桥一带,从不主动反击,此番兵变将半年,新朝初立,北疆又现乱象,郑昭摆布难以支应,还是要用孙施岳的人手了,冯柯先去西川与孙施岳汇合,再一同入滇。
素衣面色微有些青白,她近前,居高临下看着坐在水边的阿音,道:“你想做甚么?”
将士齐声高呼:“必当班师见天子!”
七令媛羽军,是郑昭的天子卫,冯柯对郑昭甚是忠心,江昱是满心建功立业的少年心性,孙施岳……孙施岳……阿音只是曾在安定西川之时,与范如英远远见过他一面。阿音俄然嘴角悄悄一笑,对着身后的易道:“明晔的伤,好了吗?”
素衣瞥了她一眼,又嘲笑一声,道:“冯春,你好大的胆量。”
阿音道:“是郑昭安插在楚王府中的眼线。”
易低头,道:“十三行人,尽由郡主调派。”
“是丝,夫人领十束丝,纺四尺明纱,做一领帔帛,欲献贵妃。”说话的人是一名黄衣的宫女,眉间长一颗朱砂痣。
冯春悄声在她耳边私语,随后又低头退开。
远处,一袭浅绿纱衣的阿音摇着素面团扇从水边走过,她走得不紧不慢,偶尔转头,瞥见长廊水榭四散着支着纱车织机的宫女们,嘴边微微暴露一丝含混不明的笑容。
木屐声声,阿音下了永台,风雨长廊连绵不见绝顶,她缓缓走着,悄悄摇着竹丝扇,几无神情。
“嗬……”阿音又一笑,道:“太子本年已有十五吧。”
那边说话的二人闻声声响,齐齐一惊,立即转头看来。
阿音靠在廊柱旁,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意,扇风将她的鬓发微微动摇。
“这是甚么?”远处有人说话,模糊约约的声音通风而来。
本日,林贵妃给素衣也派下了活计,倒是纺三捆纱织薄绢,做七夕日长乐亭玩耍之用,素衣皱着眉看着堆了殿前满园的丝物,忍不住皱眉,令宫女各自领去做活。
素衣看着她那略带挖苦的面庞,心中仿佛被一根荆刺给扎了一下,痛得她几近不能呼吸,光阴荏苒,她与她,都不能回到畴前,只是她奋力挣扎,也不过是在作茧自缚,她又该怨谁?是陆明山,是陆源,还是她本身……